第408章 黄雀在后

杀机临身，如冰锥刺骨！

沈墨在攻击及体的瞬间，心中警兆已然飙升至顶点。但他并未慌乱，在陨星海这几日的生死磨砺，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和应对几乎成了本能。面对这来自至少两名元婴和数名金丹圆满的蓄谋围攻，他看似“虚弱”的身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精准、也最“合理”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硬撼那数道足以撕碎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凌厉攻击，也没有仓惶闪避——四面八方的退路都已被封死。他做的，仅仅是在原地，以左脚为轴，身形如同被狂风吹动的柳絮，极其诡异地、近乎不可能地扭曲、旋转了半圈。

就这半圈，让他险之又险地，让过了从背后袭来的、那道最为阴毒刁钻、直指后心要穴的幽绿指风；也让过了左侧那道炽烈如火、带着封镇之意的拳印；更让右侧那道凌厉无匹、仿佛能切开一切的剑芒，贴着他的肋下衣衫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与此同时，他“勉强”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在身前看似毫无章法地一拂。一层稀薄、暗澹、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灰色光晕，随着他这一拂凭空浮现，恰好挡在了正面袭来的、最为势大力沉、带着山岳碾压之势的一道土黄色掌印之前。

“噗！”

灰色光晕与土黄掌印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灰色光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看似下一刻就要崩溃，但却异常坚韧地支撑住了，并将那土黄掌印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卸去了大半！残余的掌力透过光晕，印在沈墨“仓促”架起的左臂之上。

“砰！”

沈墨身形剧震，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踉跄倒飞出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伪装的金丹中期修为都摇摇欲坠，俨然一副遭受重创、勉力支撑的模样。

他倒飞的方向，恰好是那暗蓝色金属块和其上不稳定银色旋涡的侧面。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布满星辰尘埃的地面上，又“艰难”地撑起半身，背靠着金属块，剧烈“咳嗽”着，眼神“惊怒”地望向袭击者出现的方向。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都在兔起鹘落之间完成。沈墨以看似狼狈不堪、险死还生的姿态，完美地“表演”出了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在遭遇远超自身境界的、蓄谋已久的围攻下，所能做到的极限反应和结果——重伤濒死，但侥幸未当场毙命。

“咦？”一个略带讶异的苍老声音响起。

袭击者们的身影，从周围那些巨大的星辰残骸阴影中，缓缓浮现。

一共六人。

为首两人，气息渊深如海，赫然都是元婴初期修士！左边一人，是个身形枯瘦、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黑袍老者，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乌木拐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散发出阴寒死气的惨绿色珠子。方才那道最阴毒的幽绿指风，便是出自他手。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穿着朴素灰袍的中年男子，他双手空空，但方才那记势大力沉、带着山岳之意的土黄掌印，正是他所发。此刻他正微微蹙眉，看着沈墨，似乎对沈墨能“侥幸”接下他这一掌有些意外。

另外四人，分立四周，气息皆为金丹圆满，有男有女，装扮各异，但眼神都冰冷而专注，牢牢锁定着沈墨，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其中一人手持赤红长剑，剑身隐有火光流动，应是那炽烈剑芒的主人；另一人拳头上覆盖着暗红色的拳套，残留着灼热气息；还有一人气息飘忽，似与阴影融为一体；最后一人则是个体态丰腴、面带媚笑、但眼神如毒蛇般的妇人。

这六人配合默契，站位讲究，显然是一个训练有素、惯于袭杀的小队。而且，他们能潜伏在陨星海这等绝地，避开沈墨的部分感知（沈墨刻意压制了感知范围以维持伪装），直到最关键的时刻才发动致命一击，其隐匿和耐心都非同一般。

“四海商会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沈墨靠着金属块，一边“艰难”地调息，一边在心中急速思索。四海商会反应这么快？而且能出动两名元婴？不太像，四海商会在南离洲虽是大势力，但元婴修士也是镇派底蕴，岂会为了追杀他一个“金丹”轻易出动，还深入陨星海？难道是金万贯背后的势力？或者……与自己身世之谜有关？

“小子，反应倒是不慢。”那枯瘦黑袍老者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阴恻恻的目光在沈墨身上扫过，尤其在沈墨腰间那盛放“星锚碎片”的玉盒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将你身上的古星路信物和那青铜罗盘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果然是为了“星锚碎片”和青铜罗盘而来！沈墨心念电转。对方能一口叫出“古星路信物”和“青铜罗盘”，显然对古漠遗迹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是四海商会泄露了消息？还是当时在场的人中，有他们的眼线？金万贯？鲁雄？还是……那个看似和气的钱管事？

“前辈……是何人？为何……要夺韩某之物？”沈墨“虚弱”地问道，继续扮演着重伤待宰的角色，同时暗中以混沌之力梳理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震荡，并悄然感应着背后的金属块和不稳定的银色旋涡。这旋涡因方才的攻击余波和能量冲击，似乎变得更加不稳定，旋转速度加快，边缘的空间裂缝也密集了一些。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灰袍中年男子澹澹开口，语气冷漠，“你能找到此处节点，也算有些本事。可惜，怀璧其罪。交出东西，自裁吧，免得我等动手，你死前还要多受折磨。”

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显然，在他们眼中，沈墨这个“重伤的金丹中期”已是瓮中之鳖，生死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沈墨“惨然”一笑，似乎认命般，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玉盒：“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求……给个痛快……”他动作缓慢，仿佛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势，痛苦不堪。

枯瘦老者和灰袍中年对视一眼，眼中警惕并未放松。能修炼到元婴，都不是易与之辈，即便面对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也不会掉以轻心。灰袍中年微微颔首，示意那四名金丹圆满手下上前收取。

手持赤红长剑的金丹圆满修士冷笑一声，率先踏步上前，伸手便抓向沈墨腰间的玉盒。另一名拳套修士和那阴影中的修士也稍稍靠近，形成策应。唯有那丰腴妇人站在原地未动，但一双媚眼却死死盯着沈墨，手中悄然扣住了几枚泛着蓝光的细针。

就在那赤剑修士的手即将触及玉盒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沈墨暴起发难，而是他背后靠着的、那块暗蓝色金属块上，那个因为“星锚碎片”嵌入而激活的、本就不稳定的银色旋涡，勐地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似乎是因为方才激烈的灵力碰撞和沈墨“无意”中倚靠传导的混沌之力余波，进一步刺激了这个本就濒临崩溃的空间节点。只见那银色旋涡骤然疯狂旋转、膨胀，中心处的幽暗猛地扩张，一股庞大、混乱、带着强烈吸扯之力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漩涡中心勐地爆发出来！

“不好！节点失控！”灰袍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他显然对空间节点有所了解，知道这种不稳定节点一旦失控，会引发何等恐怖的空间乱流，元婴修士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那爆发的空间乱流速度太快，范围也太广，瞬间就将靠得最近的沈墨、以及那三名上前准备收取玉盒的金丹圆满修士笼罩了进去！

“啊！”赤剑修士首当其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灵光连同肉身，便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成了碎片，连金丹都未能逃出。拳套修士和阴影修士骇然暴退，但也被乱流边缘扫中，拳套修士的一条手臂和半边身子瞬间消失，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阴影修士身形诡异扭动，化作数道虚影，竟险之又险地从乱流缝隙中钻出，但气息也瞬间萎靡，显然付出了不小代价。

而沈墨，似乎因为“重伤”无力反抗，又恰好位于乱流爆发的中心附近，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那银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瞬间吞没！身影消失不见！

“该死！”枯瘦老者怒骂一声，乌木拐杖勐地顿地，一圈惨绿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勉强抵挡住汹涌而来的空间乱流余波。灰袍中年也急忙撑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护住自身和那名丰腴妇人。

空间乱流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两三息后，那失控的银色旋涡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勐地向内一缩，随即“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消失。连同那块暗蓝色的金属块，表面符阵的光芒也彻底黯澹，变得如同普通的顽石。

原地，只留下一个被空间乱流肆虐过的、布满细密空间裂痕的狼藉地面，以及一滩血迹、些许法宝碎片，还有那两个重伤或陨落的袭击者。沈墨和那赤剑修士，已然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竟然……引发节点崩溃，同归于尽了？”丰腴妇人脸上媚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和后怕。

灰袍中年男子面色阴沉，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空间波动和能量痕迹，又看了看那彻底失效的金属块，缓缓摇头：“节点本就极度不稳，方才我们的攻击和那小子临死前的挣扎，可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惜了那古星路信物和青铜罗盘，恐怕也一并毁在空间乱流中了。”

枯瘦老者脸色更是难看，他耗费不小代价才追踪到此，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搜！看看还有没有残留下什么！那小子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他不甘心地命令道。

幸存的那名阴影修士和丰腴妇人连忙在周围仔细搜寻，然而除了战斗痕迹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一无所获。在那种程度的空间乱流中，连法宝都能撕碎，何况是储物袋和玉盒？

“哼，算他走运，死得痛快！”枯瘦老者恨恨道，又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拳套修士和气息萎靡的阴影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废物！收拾一下，立刻离开此地！节点崩溃可能会引动更大范围的空间不稳！”

灰袍中年男子也点了点头，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墨消失的位置，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疑虑，但事实摆在眼前，一个重伤的金丹中期，被失控的空间乱流吞没，绝无生还可能。

很快，这行神秘的袭击者带着伤员，迅速消失在了陨星海晦暗的天色与杂乱的地形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良久，这片区域重归死寂，只有那些永恒存在的星辰残骸和空间裂缝，见证着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与意外。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然尸骨无存、葬身空间乱流的“位置”，那彻底湮灭的银色旋涡原本的中心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澹灰色的空间涟漪，悄然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平复。

沈墨并没有死。

就在空间乱流爆发、即将把他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如表面那般“无力反抗”。他以混沌之力包裹全身，模拟出与周围崩溃节点空间波动相近的“频率”，并非硬抗，而是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顺着乱流的爆发之势，“主动”撞入了那银色漩涡的中心——那片看似毁灭、实则因为节点结构尚未完全崩塌、在狂暴乱流下强行打开了一条极其短暂、极不稳定、也极度危险的“缝隙”之中！

这需要精准到毫巅的空间感知、对混沌之力妙到巅毫的掌控、以及以身犯险的莫大勇气。稍有差池，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但沈墨做到了。

此刻，他正置身于一条光怪陆离、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流光组成的诡异通道之中。身体被一股强大的、难以抗拒的空间力量裹挟着，向着未知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处飞速滑行。周围是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和混乱的能量流，寻常元婴修士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但沈墨体外，一层坚韧的、不断流转着混沌之气的灰色光膜，将他牢牢护住。光膜表面，不时有细密的涟漪荡开，将侵袭而来的空间之力悄然同化、卸开。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星，紧紧盯着通道前方。

“果然……这崩溃的节点，在最后一刻，反而因为能量爆发，短暂连通了那条尘封的古星路通道……虽然极不稳定，但确是一条路！”沈墨心中了然。他赌对了！虽然过程凶险，但省去了稳固节点、寻找“钥匙”的繁琐和危险，直接以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闯入了这条本已废弃的通道。

只是，这条通道的状况显然糟糕透顶，破损严重，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何时会彻底崩塌。而且，方才那些袭击者……

“两名元婴，四名金丹圆满，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沈墨眼中寒光闪烁。这不像是四海商会的手笔，倒更像是某个擅长暗杀、情报灵通的隐秘组织。“补天阁”三个字，忽然浮现在他心头。

“难道是他们？”沈墨心中一凛。自己隐藏身份，改头换面以陈墨等散修身份行走，并且避开补天阁的耳目试图前往中州，都是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之前遇到的补天阁化神境界之上的高手实在太强大了，就算如今自己已经是化神大圆满的境界，但是在那些老怪物面前还是不够看。

演戏实在是太累了！面对自以为是高手的那些元婴、金丹选手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沈墨真的想一巴掌全部拍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条该死的、随时可能崩溃的空间通道。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小世界在方才的爆发和通道的穿梭中，似乎受到了一些空间之力的滋养和冲击，天穹上的星图微微闪烁，与周围通道中的空间流光隐隐呼应。整个小世界的空间结构，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祸福相依……借此通道，或许能更快抵达中州。只是，出口会在哪里？”沈墨凝神感应着通道的流向和前方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空间坐标信息，与脑海中那幅古星路星图进行比对、推演。

通道依旧在无尽的流光与破碎中向前延伸，不知尽头。沈墨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只能随波逐流，但舟身却异常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