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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鼎

第328章 中州分堂

作者:纸上得来不觉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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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府听事院门前的长队,到第二日清晨仍没有散去。

有人拿着失踪亲人的旧衣,有人抱着被封的货契,也有人只是听说这里能把申诉送进九城公示坊,便从数百里外连夜赶来。

院门上没有问道山旗帜,只挂着一块尚未题名的木匾和三方共同封印。

九城议席经过一夜争论,终于同意将听事院暂借半年。

半年内,此处由问道盟、青岚商会和散修联盟共同使用,专门接收傀宗、接引阵与无名失踪案。

任何一方都不得把院子改成私产;半年后是否保留,则看它能否公开账目、是否包庇盟内成员,以及三府对玄策密信的复核结果。

这是一份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许可,却足以让第一块落脚石留在中州。

陆昊没有急着给院子命名,先处理门前的人。

若所有人都直接把话说给他听,十天也排不完。

散修联盟把九处驿院常用的寻人格式搬来,分出姓名、最后出现地点、经手势力和已有证物四栏;青岚商会负责核对路引、货契与商队印信;问道盟轮值者则查看是否存在正在发生的伤害,需要立刻救人。

古魔在内院设了证物室。

每份证物入室前先由两方见证,记录原貌,再复制一份不含住处、家眷和隐私的公开目录。

原件不随意外借,任何人查看都会在门前石板上留下时间和印记。

这样既让案情可以被监督,也不至于把求助者的弱点贴满全城。

不愿公开姓名的人可以留下匿名申诉,但必须提供一缕可供回访的魂息,由证物室单独封存。

同一件事若有多人递交,会合并编号,不靠重复纸张制造声势;若查明有人伪造证据陷害仇家,分堂会公开撤案并记录责任。

匿名保护的是求助者,不是让造谣者永远躲在纸后。

第一日便收了七十六件事。

分堂门一开,风险也跟着进来。

三府残余可以借假案拖垮人手,玄策内府可以派人栽赃,真正的凶徒还可能追杀求助者,再把罪名压到问道盟头上。

若有人围住院门或截断药路,分堂救人的承诺很快就会变成空话。

真正与傀宗接引链直接相关的只有九件,其余多是积压多年的商路纠纷、失踪案与私牢指控。

有人以为陆昊既然胜了玄策府,便能替自己夺回所有失去的东西;也有人把一张没有署名的纸塞进门缝,只写仇家名字,要求问道盟替天行道。

陆昊把没有证物、没有具体经过的报复纸条全部退回,却给每一件写明受害时间与地点的申诉编了号。

“分堂不是接一张纸就去杀人。”他对轮值者道,“先确认人还在不在危险里,再核证,最后才谈谁有罪。”

最先需要出人的案子来自城南驿道。

一支小商队因为拒绝运送封闭骨箱,被驿站扣住六人。

驿站给出的理由是他们欠缴路税,商队却拿得出当月完税凭据。

问道盟没有直接冲击驿站,而是派两名轮值者与青岚商会验契师同行,散修联盟另派一人记录。

三人到场后打开所谓骨箱,里面装的不是人骨,而是一批用于修补接引阵的空白魂玉。

货主拿不出来源,驿站却只扣拒运的商队,没有扣押委托人。

验契师当场核实税据,轮值者则把魂玉和委托文书一并封存。

驿站本想拖延到三府回令,围观商旅却已经把查验过程传回听事院。

不到午时,六名商队成员便被释放,真正的货主被列入公台问询。

这件事没有动剑,却让更多人相信院门前的编号不是摆设。

第二件案子更麻烦。

一名散修控告问道盟成员宗门强占山泉,导致山下三座村落无水。

被控宗门正是最早在护盟约上落印的五家之一。

它派来的轮值者第一反应是此事属于山门内部,不该由中州分堂过问。

陆昊把护盟约第四条放到他面前。

问道盟不以援助换取宗门控制权,同样也不允许成员以护盟身份逃避旧债。

既然那家宗门借盟内商路出售山泉灵药,泉水归属便不再只是山门内务。

古魔查验后发现,宗门三年前扩建药田,确实用阵墙截断了下游。

村民曾递过三次求水文书,均被外门管事压下,宗主并不知情。

若按控告者最初说法直接定为举宗夺水,会把没有参与的人一起推成恶徒;若因为宗主不知情便不追究,三个村落已经枯掉的田地又无人补偿。

分堂最后给出公开处理:立即拆掉两处截水阵,保留不影响下游的药田支渠;外门管事撤职并赔偿三年损失;宗门以今后两成药田收益修复村渠。

若一个月内没有完成,暂停其问道盟求援资格。

那家宗门起初不服,认为当众受罚会损害山门名声。

最早落印的年长来使却亲自把处理书送回去。

他只说:“我们立约时要求问道山也受规矩约束。如今轮到自己,不能换一套说法。”

三日后,第一处截水阵被拆。

山泉重新流入干涸河沟时,散修联盟把影像送回听事院,门外第一次有人为一份处理书叫好。

这也让三府更难简单关闭分堂。

它若只是陆昊收集玄策府罪证的据点,三府可以指责其煽动对立;可它开始解决连辖地官吏都懒得过问的小案,而且连问道盟成员也照样查。

九城中原本保持距离的两城,分别派来一名观察使,要求查看收案与支出账簿。

陆昊全部开放。

听事院没有收取入盟费。

纸墨、阵石和伤药由三方先行垫付,每笔都记在门内长墙上。

接受过援助的人有能力便偿还,没有能力则可以做抄录、带路或照顾伤者。

任何人都能查到一块灵石去了哪里。

第五日,问道山送来第一批人手。

徐慕晴带着药堂与内务弟子从山门赶到中州。

她在问道山一直负责战后清点与人员安置,熟悉伤药、粮册和轮值安排;林薇没有随行,仍留在山门整顿剑堂和护山阵。

两人的去向在传讯中写得清楚,不会让中州分堂抽空问道山本部。

徐慕晴进院后先看账,再看伤者,没有因为自己来自问道山便接管三方轮值。

她只把混在一处的求药、寻人和紧急救援分成三张牌,又为不识字的求助者设了口述留影处。

“这里不能只叫听事院。”她忙到夜里才对陆昊道,“外面的人已经在问,下一次递文书该找谁。”

院中几方共同商议,最后在空木匾上写下“问道盟中州分堂”。

分堂二字不是问道山分宗,也不意味着八家宗门交出权力。

它只代表问道盟在中州有一处固定办事之地,三方轮值、账目公开、半年复核。

匾额背面还刻着一句最短的规矩:先救正在受害的人,再问证据与责任。

匾额挂起当日,三府送来一封限制令。

限制令允许分堂接收申诉,却禁止它私设牢狱、征税、发放宗门身份和调动九城守军。

陆昊看完后直接将限制令贴在门外,并在旁边写下答复:四件事分堂本就不做;若有人发现分堂违背,可拿着留影当众问责。

三府想用限制令给它套上绳索,陆昊却把合理边界变成了分堂自己的公开承诺。

古魔对此并不完全放心。

“主人,另外两府没有像玄策府那样败退。它们现在让分堂留下,是想借这里找出更多涉案者,也想看问道盟会不会自己出错。”

“让他们看。”陆昊道,“看得越多人,分堂越不能靠我一句话办事。”

他把证物室、收案台、救援牌与公开账逐一交给轮值议事。

涉及杀伐和三府的大案仍需共同决议,普通纠纷却不必等他点头。

若分堂离开陆昊就停止运转,那它只是另一个人的私堂,不是问道盟的根脚。

安排完这些,陆昊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伤。

半步通玄供奉留下的那一缕青色气机被照名古灯封在灯芯旁。

它与刑刀黑气彼此排斥,却都带着高于化元的法则痕迹。

陆昊每次靠近,眉心都会重新浮现战台上那一瞬:灵力先经过道心,再得到天地回应。

八宝浮屠也在那缕气机附近发出极轻的震动。

古塔沉寂已久的第二层塔檐亮起一道纹路,像是被通玄法则唤醒,却始终差最后一点才能连成完整阵纹。

星儿道:“你已经看见门了。”

“看见不等于能推开。”

陆昊没有急着吞炼青色气机。

别人的道可以用来照路,却不能直接变成自己的通玄。

他需要把一路走来的剑意、凤火、古塔镇封与自身道心重新梳理,找出真正能让天地回应的那一点。

分堂后院正好有一间未被地火波及的静室。

陆昊在门上留下三道传讯印:分堂遭到强攻时开启第一道,玄策内府异动时开启第二道,只有足以改变九城局势的消息才能开启第三道。

普通事务由轮值者自行处理。

静室关闭前,门外仍有人递来新的申诉。

陆昊听见徐慕晴安排编号,也听见不同势力的轮值者为一份证物归属争论。

声音并不整齐,却说明分堂已经开始自己运转。

他收回心神,将那缕青色气机放到照名古灯前。

战台上的半步不是终点。

真正的通玄门槛,就在这一线气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