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脑袋太累了

对方见势不妙，开始撤退。黎初雪身影一闪，一跃数丈，揪住最近处一棵树上的人影，狠狠一脚将他揣倒在地上。

这一脚分外巧妙，为防止他自尽，竟是生生卸掉了他的下巴。

又从腰间药囊取出一瓶药，吩咐给众侍从发下去，以缓解他们被琴声扰乱的心神。

此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世子，小姐，属下来迟！”一人一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动作十分利落。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看到一地死尸和乱箭，一时只把头埋得更低。

见到来人，黎初雪讶异不已：“李航？怎么是你？”

“先起来，这个人交给你审问。”柯扬说着，偏头扫了一眼地上被卸了下巴，嘴巴合不上的刺客。

“是！”李航听令起身，又朝黎初雪微微弯着身子，激动回话：“回小姐，风雪阁出事当天，小的刚好外出采买，侥幸逃过一劫。右相心善，接小姐回京后将小的也一并带回，安置在思忆阁做些洒扫的活计。后来小姐离京，黄鹂白露都追随小姐而去，小的觉得自己再呆在思忆阁也没什么用处，就求着右相引荐，看能不能跟着世子爷，替小姐回京提早筹谋。”

说到此处，又害怕黎初雪嫌他背主，急急道：“因为小姐在红梅轩就说过，世子爷的命令就是小姐您的命令，所以小的才自作主张，请小姐恕罪！”

听着这句，柯扬嘴角微勾，这李航确实有几分聪明劲儿，他这些年用着也甚是趁手。

黎初雪眼里微微动容，轻声道：“你有心了，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处境。你做得很好，风雪阁如今，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李航闻言鼻尖一酸，哽着喉咙，声音提高了一些：“小姐在，风雪阁就在，李航愿意为小姐，为风雪阁肝脑涂地！”

已近黄昏，微风簌簌，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残阳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残阳之上，却是霞光满天。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初儿，他就是今天你吃糕点时我说的，晚点让你见的那个人。”柯扬见黎初雪又开始重新处理自己右手的伤，就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这六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还记得我一直跟你提到的回春阁吗？其实就是风雪阁。”

黎初雪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目露疑惑的看着他。

“世子，这些流民胸口竟然出现了蠕动的蛊虫！”不远处暗卫首领遵照柯扬先前的吩咐，半炷香后重新检查这些流民的尸身，尤其注意心口处。

这一查，当下骇然出声，打断了柯扬和黎初雪的对话。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往那些流民的心口看去。

“属下记起来了，这些蛊虫和六年前风雪阁天境峰七十二鬼影胸前的蛊虫一般无二。只是当初天境峰的信号弹是红色，此次流民头目放出的是蓝色，所以属下一时没想起来。”

*

麒麟帝都，皇城，时间倒回至两个时辰前。

长信宫偏殿，琉璃串子、玉石把玩、各色糖食匣子被随意搁置在妆台边角，日光绒绒照去，暖阁便也金光闪闪起来。

殿内处处精致的陈设，透着主人被娇宠出来的松弛惬意，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与远在京外的夺命刺杀形成鲜明对比。

菱花铜镜前，两个贴身侍女正围着一人打理行装。

那人站在高高的妆镜前，肩头还没有镜沿高，娇娇小小，圆圆的脸蛋因为兴奋透着薄红，眉眼软乎乎的，看起来天真又讨喜。

宫里谁人不知，要说这整个麒麟最受宠的主子，非眼前之人莫属。

麒麟帝后宫最得帝心的妃嫔有三个，分别是晴皇后、婉皇后、柔贵妃。

先皇后晴皇后，是左相嫡长女，因难产而亡，成为帝王心中无可替代的早死白月光，麒麟帝因此迁怒晴皇后所诞的长公主柯蕊，让她和亲远嫁给了原纥国可汗骨力良律。

现皇后婉皇后，是左相的嫡次女，晴皇后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在晴皇后崩逝后的第三年入宫，如今住在凤栖宫，是太子柯炫的母亲。

至于柔贵妃，与当今天子乃是少年情意，两人自小相识，在麒麟帝未登基之时就伴于身侧，如今已有三十余年。育有大皇子柯临，七公主柯暖，寝殿是离麒麟帝宸极宫最近的长信宫。

今日长信宫偏殿里头的这位，就是麒麟帝最宠爱的幺女，柯暖。

“公主今日要出宫逛朱雀大街，衣裳鲜亮些好看，但是也不能太过厚重，街上行人车马如织，公主走动需轻便些。”

思量半晌，侍女取来一套樱粉宫装，织金软缎的料子，既轻薄又柔滑。领口袖口都绣着细碎的海棠纹样，花瓣边缘用金线浅浅缠绕，不显眼，但异常显贵。

随即又取来藕荷色织锦宫绦系上，柯暖稍一动，绦尾垂着的两颗珍珠坠子便叮咚作响。

镜中姑娘梳着玲珑的双环垂髻，鬓边斜斜簪着两枝粉白珠花，缀一支细银流苏步摇。唇上桃脂浅浅，眉黛细长秀气。

她本就生得肤色莹润，这般淡淡的妆，反倒把那份娇憨可爱衬得淋漓尽致。

柯暖站在镜前左右转了转身子，抬手拨了拨鬓边珠花，圆圆的眼睛亮晶晶望着镜中人，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这样就好了，不必再添首饰了，戴得沉，逛起街来，脑袋太累了！”

一旁侍女忍笑回话：“公主素来不爱繁琐，贵妃娘娘早就叮嘱过，今日出游，一切以自在为先。”

柯暖点点头，随手抓过妆台边上一小包蜜饯，揣进腰间绣囊里，“都收拾妥当了？我们早些出去，听说朱雀大街今日的糖画摊子最是热闹。”

少女眼底满是对市井玩乐的向往，天爷啊，谁知道她为了这次出游，求了父皇多久！今天一整个上午都赖在宸极宫，给父皇又是磨墨又是捶腿，端的是一副最孝顺女儿的模样，可内心有多么的心急如焚！

殿外侍卫、宫女早已列队候着，一应护卫车马俱已备齐。禀过柔贵妃，便迫不及待动身往朱雀大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