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外破围

宋氏商队离城时，天刚蒙蒙亮。

车队没有走正门。

宋远用三份旧货契换来一枚临时出城印。

印是假的。

但盖印的人是真的。

边荒古城许多事都是这样。

真假并不重要，谁愿意认才重要。

宋清儿坐在第二辆黑铁车上，怀里抱着账册。

账册夹层里，是青木渡旧商路名册。

她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青色。

可她的眼神比以前更亮。

陆昊坐在尾车，依旧是陆玄模样。

秦伯坐在旁边，低声道：“出城之后，宋氏便回不了头了。”

陆昊道：“我给过宋远选择。”

“他选择相信你。”

“他选择保商队。”

陆昊看向前方。

“这两件事有时一样。”

车队转入南城旧货道。

古魔影身在地下暗渠中引路。

“主人，前方有旧门。”

“当年这种门多是散修偷渡用的。”

陆昊道：“你确定还安全？”

古魔沉默一瞬。

“不确定。”

“但这是最快的路。”

陆昊淡淡道：“那就走。”

旧门藏在一处废弃仓库后。

石门半埋在土里，上面长满暗红苔藓。

宋远让护卫推开石门，车队缓缓穿过。

就在最后一辆车进入通道时，四周忽然亮起幽蓝符火。

幽魂阁伏兵从墙后、梁上、地下同时现身。

宋远脸色剧变。

“埋伏！”

古魔影身僵在通道口，低声骂道：“这路也被人用了。”

陆昊却没有意外。

“正好。”

他抬手一挥，一件带着假魂焰的破斗篷落入古魔影身手中。

“带他们去另一边。”

古魔咧嘴。

“属下明白。”

他披上斗篷，身形化作黑雾，猛地冲向东侧破墙。

幽蓝魂焰一亮，半数伏兵立刻追去。

“陆昊在那边！”

“追！”

剩下伏兵刚要拦车，陆昊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动用大道鼎。

只是一剑。

剑气无声穿过通道。

三名化元境修士眉心同时裂开，倒地无声。

一名混元一重的幽魂阁执事脸色一变，双手结印，魂雾化作鬼爪。

“天帝境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陆昊抬眼。

天帝五重巅峰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

不强。

至少在中千世界不算强。

可那股气息极稳，像被千锤百炼的剑胚。

执事忽然感到不安。

下一刻，陆昊消失。

时空一线掠过。

执事胸口出现一道细痕。

他的魂雾还未成形，便被剑气从内部斩开。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神魂便被灰白剑意磨灭。

混元一重，死。

宋氏护卫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儿也怔住。

她知道陆昊强。

却没想到他重伤之下，仍能以天帝五重巅峰斩混元一重。

陆昊脸色微白，左臂布条下有幽蓝火丝闪了一下。

宋清儿立刻回神。

“你受伤了！”

“小事。”

陆昊一剑斩开通道外的封门阵。

“走。”

车队冲出旧门。

城外荒原风声呼啸，赤灰色晨光洒在远处山脊上。

身后，古魔影身带着追兵从另一侧破墙冲出。

他故意把假魂焰抛向一支散修队伍，引得两拨人当场撞在一起。

混乱中，宋氏商队已经驶上南岭方向的旧商路。

秦伯回头望了一眼边荒古城。

城墙灰黑，监察楼魂灯混乱，黑市暗街还在封锁。

他们真的冲出来了。

宋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现在起，宋氏商会算是把边荒得罪了大半。”

陆昊道：“我会补偿你。”

宋远苦笑。

“陆玄道友，宋某现在只求活着到青木渡。”

宋清儿看向陆昊，眼中担忧未散。

她没有再问他真名。

也没有问他到底惹了多少敌人。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一瓶疗伤丹，放在他身边。

“这是宋氏最好的丹药。”

陆昊看了一眼。

“多谢。”

宋清儿轻声道：“你救了我们很多次。”

“这一次，换我们带你走一段路。”

陆昊沉默片刻，收下丹药。

远处，南岭群山已经露出淡青色轮廓。

边荒古城的局，暂时破了。

但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车队一路向南，直到边荒古城彻底被晨雾遮住，众人才敢放慢速度。

宋氏护卫开始清点伤亡。

两人重伤，五人轻伤，三辆货车阵纹破损。

这个代价不算小。

可比起被幽魂阁和监察楼同时堵在城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宋远走到陆昊车旁，郑重抱拳。

“这次若没有道友，宋氏出不了城。”

陆昊道：“你们也帮我带出了旧账。”

宋远苦笑。

“那旧账现在像烫手火炭。”

“拿着怕烧死，丢了又怕以后死得更惨。”

宋清儿从车中探出头。

“宋叔，我们既然已经拿了，就不要再说丢。”

宋远看着她，叹道：“小姐长大了。”

“可我宁愿你晚些长大。”

车队继续前行。

古魔影身在黄昏时才回到幽冥地域。

这一次，他回来得很狼狈。

半边身躯被魂爪撕开，胸口还插着一枚幽魂钉。

他一落地便骂道：“幽魂阁那帮人真阴。”

“追不上属下，就往影子里钉钉子。”

陆昊神念沉入幽冥地域，抬手拔出幽魂钉。

钉子刚离体，便化作一只灰色虫影，想往冥雾深处钻。

陆昊掌心轮回气一转，把虫影磨成飞灰。

“追魂虫。”

古魔脸色一变。

“他们想顺着属下找到主人？”

“已经断了。”

陆昊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你休养。”

“南岭路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凝影身。”

古魔这次没有逞强。

“是。”

陆昊又把一缕精纯冥气打入他体内。

古魔身上的裂痕缓缓合拢。

他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冥力，忍不住道：“主人，属下似乎快到化元境了。”

“压着。”

“等根基稳了再说。”

古魔低头应下。

宋清儿在外面看不到幽冥地域，却看见陆昊闭目许久，脸色越来越白。

她忍不住递来温水。

“你刚才杀混元一重，是不是牵动伤势了？”

陆昊接过水。

“一点。”

“一点是多少？”

陆昊想了想。

“能走到青木渡。”

宋清儿被他这句话噎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秦伯在旁边低声道：“小姐，他这种人，不会说自己撑不住。”

“所以你问了也白问。”

宋清儿咬了咬唇，转身从货箱里翻出一只青色小炉。

“这是宋氏路上温丹用的炉子。”

“我给你煮药。”

陆昊本想拒绝。

可看见她认真又倔强的神色，最终只是点头。

“有劳。”

夜里，车队在一处避风谷停下。

远处有几道追兵气息徘徊，却没有靠近。

他们已经失去追魂网，只能凭旧路判断方向。

陆昊坐在火边，一边压制天罗魂焰，一边查看从混元一重执事身上取来的储物戒。

里面没有太多灵石，却有一枚幽魂阁令牌和半张南岭悬赏图。

悬赏图上，青木渡被红笔圈出。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药王谷旧线，疑有净魂秘法。

陆昊眼神微凝。

原来不只是他想去青木渡。

幽魂阁也早就盯上了那里。

他把悬赏图收起，望向南方。

南岭夜色深沉，群山像一座座沉默的巨门。

门后是药修、旧账、父亲的足迹，也可能是更大的杀局。

陆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左臂魂焰被压下，天帝五重巅峰的根基却在连番厮杀后更显坚韧。

他不能在路上突破。

但他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已经不远。

后半夜，避风谷外传来一声短促哨音。

宋氏护卫立刻握刀。

陆昊却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动。

一只纸鹤穿过夜雾，落在宋清儿掌心。

纸鹤上有宋氏暗记。

宋清儿拆开看完，脸色微变。

“边荒那边传来消息。”

“监察楼对外说，宋氏勾结上古魔头，劫走飞升者旧档。”

宋远怒极反笑。

“好大一口黑锅。”

秦伯道：“这口锅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他们不敢说凤凰族残痕，也不敢说陆昊真名。”

宋清儿看向陆昊。

“他们还不知道你就是陆昊？”

“有人猜到。”

陆昊道：“但没有证据的人，不敢先说。”

“天罗神殿要活口。”

“谁若误报，谁就要承担法旨怒火。”

宋远苦笑。

“原来大势力也会怕错。”

“越大的势力，越怕错在明面上。”

陆昊把纸鹤烧成灰。

“继续走。”

天明后，车队穿过一片赤草坡。

坡上有几具新尸，都是昨夜追错路的散修。

他们被幽魂阁灭口，储物袋也被翻空。

宋清儿看见尸体，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同情那些追兵。

她只是再次看见边荒规则的冷。

秦伯低声道：“小姐，别看太久。”

宋清儿收回目光。

“我只是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以后宋氏不能变成这样。”

陆昊坐在车尾，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动。

他没有夸赞。

有些念头刚生出来时，还很弱。

夸得太重，反而像负担。

只要让它活着，日后自然会长成自己的样子。

傍晚时分，青木旧渡的破旗终于出现在远处山口。

旧旗在风里摇晃，像一只多年未灭的手。

陆昊知道，他们到了。

他掀开车帘，看见破旗上的“药”字，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这一路追杀和算计之后，青木渡像一盏快灭的灯。

灯虽微弱，却还亮着。

只要还亮，就可能照出父亲当年留下的下一道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