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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潮信》【豪门先婚后爱 1V1 H】小说

第四十一章

作者:AAA稻香村山楂锅盔 · 原作:《《岛屿潮信》【豪门先婚后爱 1V1 H】》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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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贻兰什么话也说不出,眼泪从两侧的眼角流下去,打湿了枕头。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僵直着,她的手护在小腹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遮掩的动作。她的身体在抗拒他的靠近,她在怕——怕他失了理智伤到那个还没有成形的胚胎。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周贻兰蜷缩在他身下,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手臂在发抖,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像一只被狮子咬住喉咙的鹿在惊恐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怕他吗?怕他会伤害自己吗?

这可真是,令人难堪。

沉砚之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着。粗重的、压抑的、慢慢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他的手悬在她上方,却不知该不该触碰她的肩膀。

“你有没有……”他的声音哑了,他清了一下喉咙,“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贻兰摇头。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想说点什么,他该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言语和情绪都从他的大脑中溜走了。他像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蠢笨的、可怜的、不知所谓的怪兽。沉砚之去浴室里拿了一条毛巾,沾了温水,擦她糊了眼泪鼻涕的脸。

周贻兰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别动。”他的声音哑着,“我不碰你。”

她不动了。

沉砚之给她敷了毛巾,然后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她蜷缩在他怀里,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和背部,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身体颤抖,眼泪沾湿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下了楼。

他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毯子把她包好。他坐在她旁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蜷缩着躲开了。

沉砚之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去。

“周贻兰,”他叫她,“看着我。”

她不动。

“看着我。”

她慢慢转过头来。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陌生而警惕,像是在看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不相信他,而他也确实不值得信任。沉砚之自嘲地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摇头。

“为什么要答应离婚?”

她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周贻兰:“你是不是只想要这个孩子?”

沉砚之怔然。他看着她噙满泪水的眼睛,良久沉默。

周贻兰伸手,去拽他的袖口:“沉砚之,求你了,我们离婚吧……好吗?”

沉砚之向来不强求,他也不愿意为难她。

他从来没奢求过能从这段婚姻中得到什么——所以他不够真诚,不够勇敢,不够坦然。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留不下什么。

“离婚……去书房打印离婚协议,拿下来给我签字。”

周贻兰惊讶于沉砚之的态度。闻言,她费力站起来,裹着毯子,慢慢地走上楼。

她脑袋晕晕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软沙里跋涉。

卧室门口,周贻兰扶住门框。腿软了一下,像是被不存在的障碍拌了一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不知为何跪在了地毯上。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一边疑惑,一边试图爬起来,但手臂也变得软塌塌,丝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滑了几下,然后她整个人趴了下去。

她听到了他的喊声。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随后,眼前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小腹深处——隐约的闷闷的痛感,像是一根细线被轻轻拉扯一样的痛感,一直持续到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她倒在地上,脸颊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不出。

黑暗把她吞没了。

周贻兰再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阵,眼球转了两圈才勉强聚焦。身体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块骨头都泛着钝疼。

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她想摸自己的小腹。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偏过头。沉砚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弯着腰,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抬头,所以周贻兰无从得知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呈现何种情绪。

但他的肩膀在发抖,她隐约感受到他克制压抑的悲痛几近决堤。

沉砚之哭了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番奇异的景象。倘若她此刻活动自如,她绝对会掏出手机把这略显惊悚的场面拍摄下来。

他们结婚近两年,她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见过他冷静的样子,甚至见识过他在床上失控的样子。但悲痛这个词实在与他不够适配……周贻兰迟疑了,她心软了,她甚至觉得把孩子生下来留给他,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沉砚之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力道大到她的指骨发疼。

“沉砚之……”她的声音沙哑得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他猛地抬头。

血丝布满了眼白,眼皮肿着。他的脸上全是狼狈不堪的泪痕,胡茬冒出来,憔悴得像是一夜没睡。

“你醒了,”他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我叫医生——”

他站起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他又坐回来,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小心翼翼地收敛了一些,像国家首脑的友好会面,他炙热的掌心搭在她手背上。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他说,“医生说你是太累了,加上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波动太大。”

周贻兰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她的另一只手缓慢地移到了小腹上。隔着被子,她摸到了自己平坦的腹部。

“孩子……”

“孩子还在。”

沉砚之低下头,用她的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声音沉闷:“孩子还在。医生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但胎儿保住了。要住院保胎,打黄体酮,卧床休息。孩子没事。”

周贻兰闭上眼睛,算是松了口气。

孩子还在。她的孩子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后怕。

医生进来了。做了常规的检查,听了胎心,问了她的感觉。她一一回答了。医生走后,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周贻兰感到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了,也恢复了些力气,又重新感到了难过。

“砚之,我们聊聊……”

“我不想。”

“砚之,你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宝宝……求你了,算我求你好不好?”周贻兰的泪水不住地往外流,她强忍着声音中的啜泣,抓着沉砚之的手:“把孩子留给我……如果我们离婚,你还可以再娶别的女人,生很多健康可爱的宝宝。可我就只有她了……”

“周贻兰,你想都别想。”

“砚之……我可以带着孩子出国,再也不回来。我可以签协议,不要沉家的一分钱。”

她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爱,她只想要这个孩子。周贻兰不明白,为什么沉砚之不肯同意。

“你父亲的公司,”沉砚之终于开口了别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那批货是被海关抽查,检测结果有问题,我已经找了人重新检测,如果是检验报告出了误差。最多一周,货就能放行。这些事,我都能解决。”

她偏过头,惊讶地望着他。

“你……”她的嗓子干涩,“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周贻兰,你是我妻子。你的事是我的事。你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哪种关系?”

“我们要离婚了。”

“我没有同意。”

“你爸妈那边……”

“如何应付他们,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考量。”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肯定整夜没睡,他昨天肯定吓坏了。

“周贻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耳语:“你别走好不好?”

她看着他,对他提问的方式感到疑惑。

他的眼眶又红了。他的表情,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近乎哀求的语气,比眼泪更让她震惊。

“我不跟你离婚,”他说,“我不会跟你离婚。他们说让你签离婚协议,我不签。你想都别想。”

“沉砚之——”

“我不知道婚姻是什么,爱是什么……我也会觉得女人可恶和抗拒。我妈死掉之后,我爸很快就娶了新的女人。他不再搭理我了……我十几岁就被扔到国外一个人生活,没有人问过我有没有朋友,没有人在意过我半夜做噩梦会不会害怕。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对不起。贻兰,我也时常怀疑你是不是值得更好的爱。”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溢满碎裂的泪光。

“但是我想学。”

他打开了手机,翻出订好的机票。“北海道回程那天晚上我就在想了。我订了旅行路线,是我长大的地方——新西兰一个小城。我想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山、淌过的河,去喝那家我从小吃的快餐店。”

他划到下一页:“我帮你申请了英国那边最好的学校,你的简历我已经整理好了,推荐信也找好了人。我知道你好早就想出去读书,你说过想去伦敦看展——我都记得。”

周贻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还说不喜欢我们家的装潢,想要一个带院子屋子,种一片郁金香。”他勉强笑了下,“院子我买了,图纸都画好了,可是我却觉得好丢脸,没能告诉你。”

“沉砚之……”周贻兰捂住嘴,哭得浑身颤抖。

他握住她的双手,和她额头相抵。她的眼泪滑下来,滑到他的手上。

“周贻兰,”他说,“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故事可以发生,每当我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悲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冬日雪夜里的篝火,像森林中里浮起的萤火。

“你别离开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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