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雨夜

傍晚飘着小雨，进京述职还没结束，今天陈听润依旧扮作太监宿在萧瑛的寝殿。

烛火哔啵，雨打窗棱，萧瑛枕在陈听润腿上听他读书。原本是萧瑛自己在读，但久了难免眼睛酸痛，于是陈听润自告奋勇为殿下念书。

“……边用度不足，故兴盐铁，设酒榷，置均输，蕃货长财，以佐助边费……”念的是盐铁论。

萧瑛翻了个身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陈听润腿上画圈。

“……纵难被坚执锐，有北面复匈奴之志，又欲罢盐铁、均输，扰边用，损武略，无忧边之心……殿下，”陈听润轻轻攥住了萧瑛的手腕，他嗓音极哑，盯着萧瑛的眼中有欲色，“莫划了。”

萧瑛脑子里在想事情，反手覆住陈听润，“知道了，继续。”

“……开委府于京师，以笼货物。贱即买，贵则卖。是以县官不失实，商贾无所贸利，故曰平准……”陈听润低头看萧瑛，她不在腿上划了，变成食指摩挲他的小臂。

陈听润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萧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推开陈听润去桌案，急匆匆连镇纸都没放好便开始写。

窗外雨下得愈发大了，惊雷阵阵，萧瑛恍若未闻。突然侍女福来进来禀报道：“殿下，三殿下来了。”

萧瑛正写到要紧处，头也不抬：“不见。”

福来出去回话，紧接着寝殿门被推开，水珠从萧璩头发上一滴一滴滑落，他一副可怜模样，扫视殿内，看到陈听润也在便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听润问好后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对萧璩笑笑，状似挑衅，弄得萧璩更生气了。

“你整天都不和我说话，原来是要和他说话。”

陈听润嗔目结舌，三殿下不是一向以温润君子着称，眼前这位是哪一位。

萧瑛换了张纸，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萧璩：“闭嘴坐着，再废话就出去。”

萧璩噢了一声，接过福来递来擦水的布巾，闷声坐着擦头发。他也坐在榻上，和陈听润就隔了一张小几。

陈听润尴尬得简直想挠头，但转念一想他可是要做殿下驸马的人，难道还不名正言顺吗。

萧璩捡起盐铁论看，陈听润两手空空，抬头看房梁低头看手侧耳听雷雨。

终于，萧瑛舒气，拿起宣纸吹吹，又仔细读了一遍才看向美人榻上的两人，冲着萧璩抬抬下巴：“来做甚。”

萧璩抿唇：“想你了。”

“不是早上才见过。”

萧璩余光瞥了一眼陈听润。窗外雨打落叶，他便想到萧瑛，一想到陈听润现在可能就在她的寝殿里，便羡慕得心痛，他以为自己会不忮不贪，但真的到了这幅田地，才明白情不由人，只想剥去这些枷锁与她一起。

于是便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了，即使知道萧瑛不会欢迎，即使一切都是妄求。萧璩知道萧瑛有颗玲珑心能看清一切，只是她不在意罢了。

“下雨了。”萧璩说。年幼的萧瑛就是在雨夜遇上了破败宫墙内的萧璩，拯救他，吸引他。

“嗯，看也看了，回去吧。”

真无情，萧璩心想。但今天他不想走，于是眼睫轻颤，如蝴蝶振翅，慢慢吐出摧毁尊严的话语：“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陈森也在。”萧瑛问。

萧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随你。”萧瑛将头冠拆了，叫福来送水洗漱。

看吧，好像舍了尊严，但她根本不在意。萧璩苦笑，将茶水饮尽。

陈听润则比较苦恼，三殿下完全把他视若无物，虽说他的意见在两人面前根本就无足轻重，但毕竟是要三个人一起待着，还是有些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