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真正的差别或许在于人和社会的气质。

日本刚从低迷中缓过劲儿来，整体都有种慢慢向上走的期待感, 日剧、j-pop、时尚和动漫等流行文化都处在一个高峰，四处可以看见它们的海报、广告, 年轻人穿着张扬, 街头风格鲜明, 手机还是拿在手上、挂在包上的物件, 没有人会被屏幕吸住, 人与人的交谈更频繁、更鲜活，人的存在感更强，整座城市的色彩都是绚烂的，情绪也分外浓烈。

车辆驶入中央区后，人流便少了许多，丸之内、银座一带已经是摩天大楼林立的金融商务中心, 因为加班文化盛行，都能看见大楼内还有许多身影。

没一会儿，车便在京桥区停下了。佐野元颜请客的店档次自然不会低，伊势广是一家烧鸟老字号，营业至今也有九十年了，再熬一熬就是百年老店。

服务员引着一行人来到三楼包间，是一张长桌，中式的大圆桌在日本很少见, 桌子横摆，里面是上座，外侧越靠近拉门的位置地位越低，制片人、导演、主演都依次落座，所有人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夏末的左手边是佐藤峰事，右手边是妻夫木淙，界雅人坐在对面。

坐在夏末旁边，妻夫木淙心里感到一阵舒爽，殷勤地拿过菜单：“有什么想吃的？”

烧鸟就是鸡的全部位串烧，除了鸡肉外，还包括鸡皮、鸡肝、提灯等内脏，通常分盐烧和酱烤，盐烧调味只用海盐或岩盐，突出鸡肉本味和炭火香气，是高级烧鸟店的主流制作方式，酱烤气味更浓郁，大众店里常见。

只有吃了烧鸟才知道鸡原来能分这么多部位去卖，不过吃来吃去，夏末还是最喜欢京葱鸡腿肉，一口气点了二十根。

妻夫木淙看夏末只点了鸡腿肉，便将菜单上其他东西也都点了一些，“尝尝看，也许别的东西也好吃呢。”

界雅人倒了一杯番茶放在夏末面前，夏末摇头，“我不喜欢晚上喝茶。”

妻夫木淙一听，立刻招呼服务员，“麻烦上一壶水。”他得意地扫了一眼界雅人。

界雅人没什么反应，太幼稚了，理智占据了高峰的时候，他就发觉，和妻夫木淙比来比去实在太幼稚了，他要做的是让夏末觉得他好，而不是比妻夫木淙更好，赢过他一点用也没有。

“抱歉，下次我就知道了。”

夏末是想好好品尝一下美食的，但有妻夫木淙在一旁，就很难安静下来。

妻夫木淙收到的最多的评价是“像夏天一样”，清澈、明亮、爽快，就像漫画里的少年主角走进了现实，有一种天生开朗、干净坦荡的气质，不过有时候夏天的太阳太耀眼。

相比较起来，剧组里有不少人说界雅人是“氧气一般的男子”，气质沉静纯粹、文艺内敛，和他在一起就觉得舒服治愈、安心踏实，没有压迫感也没有距离感，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妻夫木淙偶然会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偶尔让人感到被冒犯，但和他做朋友是一件比较开心的事。界雅人的边界感很强，外表温和，实际上待人疏离，很可能你自认为是他的朋友了，但在他心中却不算。

让夏未来评价的话，一个像阿拉斯加，一个像金毛。

“鸡软骨好吃！小泉桑要不要尝一下？鸡翅也不错，外皮焦香有一种胶质的感觉。啊，鸡肝不适合盐烤，我觉得酱烤的鸡肝更好吃……”

妻夫木淙对夏末的照顾无微不至，饭桌上的其余人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没有人出言调侃，生怕拆穿了让几方都下不来台。

夏末是希望妻夫木淙永远别告白的，作为朋友，他们可以有很多话题聊，她也不会冷酷地让他的话落在地上，如果他选择说出口，夏末倒是可以心无芥蒂地继续和他做朋友，但以夏末对他的了解，他却没法再若无其事地和她往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最基本的原因是他也没告白，只是看起来对夏末关心得过分而已，其次是因为夏末已经委婉地表达过几次，妻夫木淙听不懂，她也没什么办法，就像剧组里其他人能看出来夏末和界雅人之间的关系有所升温，妻夫木淙就读不懂这样的氛围，还一门心思的和人较劲。

天真得可爱可怜。夏末看了一眼妻夫木淙，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她心里无奈地摇头，“吃不下了，界桑可以帮忙吃完吗。”

界雅人笑了笑，伸手端过盘子，“我来吃就好，要喝一些汤吗？”

妻夫木淙如遭雷劈，那表情看得人都不忍心了，但夏未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欺负傻子实在很难让人觉得高兴。

在日本，只有很亲密的关系会做这样的事。

“不想吃肉，我吃一些蔬菜。”夏末道。

妻夫木淙沉默了许久，久到一直暗暗关注着自家艺人的冈本哲也的心也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受到刺激突然发怒吧？不会做什么傻事吧？剧还没拍完呢，现在可不能闹出新闻来，唉，为什么这样对妻夫木淙，小泉桑也太狠心了，界雅人哪里比得过我们妻夫木桑呢？多少女生喜欢他啊！

冈本哲也从担忧，到替妻夫木淙抱不平，心路像过山车一样曲折。

“……小泉桑吃不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解决的。”最后妻夫木淙说出这样一句话。

冈本哲也一直竖着耳朵，离得也不远，那不高的声音恰好被他听见，他两眼一黑，顿时觉得还不如当场闹脾气呢！太不争气了吧！你在干嘛啊？你的面子，你的自尊呢？他该不会是不明白小泉夏末这个举动的含义吧？

界雅人向来温和的神情此刻分外冷冽，“可不能对女士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不礼貌的。”

妻夫木淙嘴唇动了动，看着什么也没说的夏末，无力地垂下头，像是一口气被抽走了，身形都佝偻了许多。

他低着头，一颗眼泪砸到手背上，他用另一只手盖住，生怕被人察觉到什么。

长桌像是被划分成了两半，一半热热闹闹、气氛融洽，一半也不是安静，但交流时的氛围总显得拘束克制。

“我、我去一下厕所。”妻夫木淙起身道。

他离开了，冈本哲也赶忙也跟了上去，他看着妻夫木淙还知道找服务员询问厕所的位置，心道没有直接跑出去应该还好吧？也不是多严重的事，看他还会问路呢。

冈本哲也尾随着妻夫木淙来到洗漱台，就看见他放了一池子的水，然后将脸埋了进去。

“你干嘛呢？”冈本哲也将人拉起来，“这不卫生……”

他看着妻夫木淙湿漉漉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松开手，“随你吧。”

妻夫木淙却没再做幼稚的举动，只是双手撑着大理石的台面，任由水珠顺着脸颊划过脖子沾湿了衣服，“我早就知道，她不喜欢我。”

他没有大喊大叫过，没有伤到嗓子，却不知为何说出的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冈本哲也递了纸巾给他，“这很正常，虽然我觉得你很不错，但是你毛病也不少，也不是谁都义务喜欢你的。我现在才觉得她是个好人。”

妻夫木淙像是被戳中了笑点，“都怪你。”

“怪我？我可什么也没做，是你自己不争气。”冈本哲也嘟囔了一句，不和失恋的人争辩。

“嗯，怪你在那时候将我带到她面前，怪你让我多和她接触，怪你总是在我耳边说和她有关的新闻，怪你没有早点察觉我的心思，怪你没有强硬反对我接下这部剧……”

冈本哲也默然，虽然妻夫木淙每句话都是在怪他，实际上每一句都是在责怪自己。

“但是，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高兴。如果不接这部剧的话，我们的关系只会停留在过年时问候的短信，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已经有进步了，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要和她距离更近一些而已。”

“你能看开最好了，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觉得你能追上小泉桑，她看着就不是简单的女人，你看过《黑色皮革手册》没有？”

妻夫木淙已经擦干了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神情平静，“她和元子不一样，你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有多好，外表和能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冈本哲也无语，算了，和失恋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他这样劝自己，只觉得妻夫木淙是被爱情糊住了眼睛，外表和能力还不够吗？他该不会说什么像天使之类的鬼话吧？在艺能界，美丽和实力兼具的女艺人有不少，他也不觉得小泉夏末除了更年轻一些，有什么特殊的。

“回去吧，对了，小泉桑说要喝汤，汤上桌了吗？我要去问一问。”

冈本哲也忽然一个激灵，“等一下，她表达的不够清楚吗？你没希望了，你还要和她做朋友？”

“不可以吗？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和她成为朋友的，她只是不爱我，又不是讨厌我。”

冈本哲也只感觉浑身发麻，从脚后跟麻到了后脑勺，像是第一天认识妻夫木淙一样，“我以为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