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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全文阅读

参根的来历(二更稍等)

作者:乌柳 · 原作:《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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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仙使是个不经吓的,往刑房门口一带,连刑具都还没来得及上,他两条腿便先软了。谢存郢不过叫人把沾着陈年血污的刑杖往他眼前一摆,他便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招了。

他本名岳怀安,祖籍怀州。

岳家从前在怀州,也算得上一户殷实人家。祖上开药铺、置药田,攒下过一份颇厚的家业。只是岳家几代子嗣单薄,到了岳怀安这一辈,更只得了这么一根独苗。

岳家夫妇中年得子,自然如珠似宝地养着。小时候怕他磕着碰着,大些又怕他受委屈,银钱流水似的往他手里送。结果这位岳家独苗,小小年纪旁的本事没学会多少,吃喝嫖赌倒是无师自通。还未及冠便已是怀州城里有名的浪荡公子,等到及冠之后,更是彻底没了拘束。

赛马要押头注,花楼要捧头牌,狐朋狗友开口便是百两千两,一旦上了赌桌,一夜输掉一间铺子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岳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便叫他这么一点一点败了个干净。

而剩下的东西里,最值钱的,便是那一截参根了。

这是岳家真正的祖传之物。据岳怀安的祖父生前所说,百余年前,岳家先祖还只是个靠进山采药的药农。

有一年,他入深山采药,忽逢雷雨。山中天色顷刻昏黑,雷火一道接着一道劈下来,惊得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岳家先祖慌不择路,为避雷雨误入了一处山坳。待雨停之后,他在一片被雷火烧焦的泥土中,瞧见了一株几乎被劈成两截的人参。

他只当碰巧捡着了一株人参,伸手便要去拿,谁知手还未碰到,那人参忽然开了口:“我乃紫府参君,今日渡劫遭雷火所伤,还望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岳家先祖当场吓得跌坐在地。

山中一直有人参成精的传闻,只是他常年进山采药,却从未亲眼见过,便以为不过是人们杜撰的传说罢了。不曾想,竟真有人参成了精。

他知道这等成了精的灵物必然价值连城,可听着人参精乞求的话语,他犹豫再三,到底没有趁人之危,反而替它清理了被雷火烧坏的根须,又在山中守了数日,为它寻药护法,直到那株人参伤势渐愈,重新化成人形。

人参精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临行前便将那截被天雷劈落的参根赠给了他。

人参精的本根,药力自然非同寻常。

岳家先祖起初只在自家人病重时取用,后来邻里偶有重病垂危之人求到门前,他心软,也会刮下些许参屑入药。

那参根药力惊人,往往只需一点,便能将命悬一线之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久而久之,岳家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名声便渐渐传了出去。

岳家祖上原本就懂些医理药性,再有这一截参根偶尔救急,家业便一日日兴旺了起来。到了岳怀安父亲手里,家中已有药铺七间,药行两处,城外另有数百亩药田。

谢存郢听到这里,抬眼看了岳怀安一眼:“你倒是好本事。岳家几代人,花了百余年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被你一个人败光了。”

岳怀安张了张嘴,本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辩解的。他确实把家业败得干干净净。

父母不是没管过,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只是念着他是岳家唯一的儿子,到底狠不下心来,每每闯出祸事,最后还是替他收拾残局、填补亏空。

等到田庄铺面都败得差不多,家里真正值钱的东西,便只剩下这截祖传参根。

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碰。可岳怀安那时已经赌红了眼,一门心思想着靠最后一把翻本,哪里还听得进劝?趁着父亲不备,便将参根偷偷拿了出来,打算去黑市卖了换银子。

也就是在寻找买主的时候,他遇见了姓聂的男人。

那人真名叫聂崇山,是个四处游荡的散修。年轻时倒也拜过正经师门,只是后来嫌正道修行速度太慢,暗中偷学了许多旁门邪术,事情败露之后,被废去一部分修为,逐出了师门。

此人旁的暂且不论,眼力却着实不差。

岳怀安拿着参根找买主时,旁人见那参根品相干瘪枯槁,又听他说什么“紫府参君渡劫赠根”,大多只当他是编故事抬价。唯有聂崇山一眼便认出,那绝非寻常灵参,而是真正有了道行的精怪本根。

只可惜,他虽识货,却拿不出岳怀安想要的价钱。

于是聂崇山便与他说:“你将这参卖了,纵然换来几万两银子,也不过是一时富贵。照你这样的花法,又能撑得了几年?不如咱们合作,我保管你往后有花不完的银子。”

岳怀安缺钱,聂崇山则缺修行所需的信仰愿力,两人各有所求,一拍即合,便这么做起了骗人敛财的营生。

岳怀安虽然不学无术,却偏偏极懂富贵人家的心思。

他自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知道什么样的话权贵爱听,什么样的做派才像真正见过世面的仙家弟子。见了老爷夫人,他便端得恭敬稳重;到了年轻女眷跟前,又能说会笑,极会讨人喜欢。什么积功德、添香火、仙缘深浅、福报多寡,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能说得煞有介事,哄得人心甘情愿地往外掏银子。

至于后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合药法门,都是他见色起意,自己琢磨出来的。

聂崇山只管在后头显术炼药,借机收取愿力;岳怀安则负责在人前周旋,将那些求仙问药的人家哄得团团转。几年下来,两人分工愈发熟练,倒真叫他们骗出了些名堂。

岳怀安这一开口,后面的事便顺得多了。

谢存郢让人将刑部、大理寺这些年留存的旧卷一并送来,又把先前查出的青华参翁、紫府参君等几十桩旧案全都翻了出来。一宗一宗与岳怀安的供词核对。

聂崇山起初还咬死不认,可架不住岳怀安怕疼又怕死,为了少吃些苦头,恨不得把这些年做过的事全都倒个干净。哪一年去了哪一州,用过什么神号,骗的是哪一家,收了多少银子,甚至当时住过什么客栈、从哪里弄来的路引,只要记得的,几乎全都招了。

两边口供一对,再加上从客栈搜出的易容之物、符箓法器与各地路引,许多原本散落在各州府、彼此毫无关联的旧案,顿时便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最后,谢存郢将整理出来的卷宗与证据一并送到了徐大人面前,“都查清了。”

徐大人翻了几页,目光从“青华参翁”“紫府参君”“九叶仙翁”几个名号上一一扫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们倒真会给自己换祖宗。”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几桩旧案也都已经查得明明白白,徐大人将卷宗合上,吩咐道:“既然查清楚了,就结案吧。首辅他们那边还等着回话。”

“不能就这么结案。”谢存郢道。

徐大人抬眼看他:“为何?”

“如今满京城都是求仙问药的百姓。借着仙神名号招摇撞骗的,可不止岳怀安他们两个。”谢存郢道,“总不能因为别的骗子没有骗到首辅头上,就放任不管。”

“你想怎么做?”

“游街示众,以儆效尤。不仅能威慑其他招摇撞骗的无良之徒,也能警示百姓,不要盲目跟风,迷信仙神。”

徐大人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好,就按你说的办。便借这两个东西,杀杀京城这股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