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岚书屋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小说

第1329章 归 途

作者:西北毛哥 · 原作:《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1329 章
18px

从褒城驿站到长安,还有将近四百里路。

狄仁杰原打算在驿站多歇半日,让马匹回回力。可夜里下起了雨,到天亮仍没停。雨丝密而细,把官道泡得发软,马蹄踩下去便是一个深坑。他站在驿馆檐下望了望天,对李元芳说:“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越等越难走。”

霍白和那黑脸脚夫被分别押在两辆平板马车上,各配两个差役看守。那脚夫脖子上套着木枷,闭着眼,任雨点打在脸上,一动不动。霍白则披着件差役递来的破蓑衣,一路沉默,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官道。狄仁杰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心里还想着郑大郎那桩案。一个油坊东主,死在回长安贩油的路上。一个装哑多年的脚夫,在驿站里等了他三天。这案子简单,也不简单。简单在因果,不简单在人心。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从旧年里爬出来的仇人,有的人带着刀,有的人带着笑,这脚夫只带着一块刻了“郑”字的竹片。竹片不重,却压了他好几年。

队伍行到午时,雨渐渐收了。他们在一个叫马道坡的小铺子前歇脚。那铺子是官道旁常见的棚户,卖些粗饼与热汤。狄仁杰下马,让李元芳给两个犯人各买一碗汤。霍白不喝,只把汤碗搁在膝上,垂着头。狄仁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到长安后,想清楚了要怎么说吗?”狄仁杰问。

霍白道:“不用想。人是我杀的,周琅的命我要还。”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大人的马该换铁掌了。这一路磨下去,到长安怕会伤蹄。”

狄仁杰侧头看了看自己那匹枣骝马,果然马蹄铁已磨薄。他没接话,只道:“你倒细心。”

霍白说:“我爹在长安时也常走这条路。他从前带着我,从青石沟到凉州,从凉州到长安,来来回回。路上如果马掌磨坏了,他宁可自己光脚,也先给马换掌。他说马把人驮得太远,人就该替马走一程。”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得极淡:“我不如他。我把人驮着的路都忘了。”

狄仁杰没再说什么,拍拍膝上的泥,起身让苏无名去前面铺子买几副新马掌。李元芳凑过来,低声说:“大人,这霍白一路上太平得过了头。末将怕他夜里耍花样。”狄仁杰道:“他不会。他若想跑,青石沟那晚就跑了。他到这步,已是认了命。”李元芳仍不放心,又给看押的差役多嘱咐了几句才走开。

再上路时,云开了一线,露出点稀薄的日头。狄仁杰催马走在队尾,心里把长安的事一件件过了一遍。柳梦梅的案子结了,白毫寺的钟已送进物证房,周敬宗去向不明,萧棠留在青石沟,霍白归了案。那郑大郎的案子不算大,却搅在回程里,倒像老天故意添上的一笔。他忽然想起那日温小石从衢州回来时说的话:每一桩案子都像棋局,有时你看的是对手,有时看的是自己。霍白和那脚夫,一个为遮家丑杀人,一个为讨旧账杀人。一个披着世家旧怨,一个揣着市井宿仇。说到底,都是放不下。放不下的债,放不下的名字,放不下的一口气。这气从凉州,从青石沟,从西市,从梨园,一路吹到长安。吹得人骨头发冷。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马嵬驿。驿丞姓王,是个干瘦的老头,胡子上还沾着前日未洗净的粟米。他一边替狄仁杰掸去衣上尘土,一边说:“狄大人,这地方不比襄城那大驿,房子旧些。后头有几间空房,小的已叫人打扫出来。”狄仁杰点点头,让人把霍白和脚夫押进东侧小院,又吩咐李元芳今晚加强守卫。王驿丞殷勤地张罗着。狄仁杰见他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便问:“还有什么事?”王驿丞搓了搓手,道:“大人,这驿中前些时也闹过一回事。不知和大人办的案子有没有干连。是上月月中,有个穿灰斗篷的人来投宿,晚间出去散步,再没回来。他的房钱都没结。当时小的还报了官,可后来查无实据,也就不了了之。听大人提到西去的官道,小的才想起来。”狄仁杰心下一动。穿灰斗篷,上月月中,再没回来。这时间地点与周敬宗离开长安西行竟隐隐相合。他让王驿丞把那人当日登记的册子取来。王驿丞从柜台下翻出一本旧簿,用口水蘸着手指翻到那一页。上写着:“裴七,凉州人,贩羊皮,某月十三日投,夜出未归。”狄仁杰看那“裴七”二字,笔锋短促,像刻意用不常写字的左手写的。他把簿子合上,问王驿丞那人当晚住哪一间。王驿丞说住东侧靠墙那间。狄仁杰让李元芳去那间房看看。李元芳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小簇灰白色的细毛。狄仁杰捏起那毛在灯下看,和温小石从烂柯山带回的、温不言圆寂时留下的白毫几乎一样。他心里猛地一沉,低声对苏无名说:“周敬宗没走到凉州。他在这马嵬驿停了脚,又往西去了。我们明日不走原路,先顺着这线索追一程。”苏无名忙去准备。李元芳问:“大人,周敬宗不是要去凉州埋塔印吗?他若没走到凉州,那他去了哪儿?”狄仁杰将那薄册子拿在手里,慢慢道:“他换了名字,叫裴七。一个姓周的人,为何要叫裴七?因为他要去做的事,与裴家有关。他或许不是去凉州,他是去了青石沟,或去了别处。那灰斗篷,一簇白毫,若非有人故意留下,便是天意让我们撞见。”他顿了顿,将灯芯挑亮:“这条路,我们不忙着回长安。先跟上去。”窗外,马嵬驿的风声又紧了起来,像有谁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更。夜已深,满驿的人都睡了,只剩狄仁杰房里这盏灯,还亮着。案上的旧册翻开着,那三个字——裴七——像一只灰白的飞蛾,伏在纸面上,等着一只手去把它揭开。狄仁杰披上外衣,对李元芳道:“明日把霍白和那脚夫先留在驿中,派人看好。你和苏无名,随我往西追一段看看。”他说完,径直出了房门。外头已下起了极细的冷雨。他仰头望了望,夜空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他忽然记起,周敬宗去凉州前说过一句话:等他到了凉州,会写封信回来。可这封信,终究没有来。现在想来,他不是失信。他是走到半路,被另一件事截住了。裴七。温不言临死前,在雪地上写过一个“忘”字。可他的白毫,落在周敬宗身上。这一路,终究绕不开。他回身进屋,就着灯火,开始写一份给杜佑的短札。这案子,从长安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两条线,如今已绞成一股。他得在上路前,把这几日的事理清。而他更想知道的是,周敬宗,究竟去了哪里。夜已深,马嵬驿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狄仁杰房里那一盏,还亮着。雨落在瓦上,沙沙的,像谁在轻轻翻动着什么。像是要把那本旧册里没写出来的名字,一页一页,都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