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市玉简

子时未至，边荒古城的外城已经安静下来。

街上明面店铺纷纷熄灯，暗处巷口却陆续亮起幽蓝灯火。

那些灯火不照路，只照人脸。

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沉默的引路人。

宋清儿换了一身灰色斗篷，把脸遮在兜帽下。

她走在前方，脚步明显比白日谨慎许多。

秦伯跟在最后，看似佝偻，袖中却始终扣着一枚灰白石珠。

陆昊走在中间，气息压到天帝初期。

他左臂仍缠着布条，袖中藏着那张黑色榜文。

越靠近黑市入口，天罗魂焰跳动得越明显。

这说明黑市里一定有追魂法器。

也说明那瓶虚空灵髓，确实可能存在。

宋清儿在一条死巷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墙砖。

墙砖内传出沙哑声音。

“买什么？”

宋清儿低声道：“买命。”

“卖什么？”

“卖消息。”

墙砖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三人走入其中。

石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街市。

街市上方镶嵌着许多夜明石，光芒却被阵法压得昏暗。

摊位两侧摆满各种东西。

妖兽内丹、残缺法器、染血玉佩、封魂瓶、旧地图、来历不明的断剑。

还有一些铁笼，笼中关着被禁锢修为的修士。

宋清儿低声道：“别看那些笼子。”

“看了，就有人以为你想买。”

陆昊淡淡道：“这里的规矩，比城外更直接。”

秦伯道：“边荒黑市不问来路，只问价格。”

“但若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好连价格都别问。”

说话间，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停在铁笼前，只多问了一句价格。

笼旁摊主立刻笑了起来。

“客人既然问了，就说明有缘。”

散修脸色一沉，转身要走。

下一刻，三名黑衣打手已经拦住他的去路。

摊主仍在笑。

“边荒黑市不强买强卖。”

“但问价费，一百本源晶石。”

散修怒极，却在看到黑衣打手袖口的幽魂暗纹后，硬生生忍住。

他丢下一袋晶石，低头离开。

宋清儿声音更低。

“看见了吗？”

“这里最便宜的不是货，是命。”

陆昊没有评价。

他只是把那三个黑衣打手的气息记了下来。

幽魂阁的手，果然已经伸进黑市。

陆昊目光扫过四周。

他没有立刻寻找虚空灵髓。

越是想要的东西，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三人来到一座挂着黑铜牌的铺子前。

牌上只刻着一个“暗”字。

宋清儿递出一枚宋氏商会令牌。

掌柜是个干瘦老者，眼窝深陷。

他看了令牌一眼，又看向陆昊。

“要进暗拍？”

宋清儿点头。

“三个人。”

干瘦老者伸出手。

“一人一百本源晶石。”

宋清儿脸色一僵。

这个价格比平日贵了五倍。

陆昊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柜台上。

“我不用晶石。”

干瘦老者冷笑。

“黑市不收破烂。”

陆昊道：“残缺丹方。”

老者眼神微变，拿起玉简探入神念。

片刻后，他脸上的轻慢消失了。

玉简中是一张补元凝魂丹的残方。

此丹不算顶尖，却正适合天帝境、化元境修士修补神魂暗伤。

边荒古城如今追魂灯遍地，最缺的就是这种丹药。

更重要的是，陆昊在残方后补了三味药材，刚好让药性闭环。

老者呼吸一紧。

“这丹方，你从何处得来？”

陆昊平静道：“你问来路，还是问价格？”

老者沉默片刻。

“三人入场。”

“再给你一间偏室。”

他说完，又把玉简重新推回半寸。

“丹方先押在这里。”

“若暗拍后有人验出问题，你们走不出这条街。”

陆昊收起玉简副本，语气平淡。

“若丹方无误，你也最好别问第二遍来路。”

干瘦老者眼角一跳，终于笑了。

“边荒就喜欢你这种客人。”

宋清儿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真正的底气未必是拔剑。

有时候，一张丹方也能让黑市低头。

秦伯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黑市低头，只是因为还没确认这块骨头能不能咬而已。

他取出三枚黑铜面具。

“戴上。”

“进了暗厅，不得以真容示人，不得强抢，不得动用大范围术法。”

“若想杀人，拍卖结束后自己解决。”

陆昊接过面具，带着宋清儿和秦伯走入后门。

后门之后，是一座圆形暗厅。

暗厅中央有一座石台。

四周隔着阵法，分出数十间偏室。

每间偏室都只能看到石台，看不到其他买家真容。

陆昊刚坐下，便感觉到三道阴冷神念从暗处扫来。

其中一道带着幽魂阁的气息。

那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丹方气息不凡。

陆昊没有理会。

暗拍很快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染血断刀。

第二件是一瓶火煞妖王精血。

随后又有一卷残缺身法被送上石台。

黑裙女子刚报出名字，东侧偏室便有人直接出价两千。

西侧偏室随即加到三千。

两边声音平静，杀意却隔着阵法互相撞击。

黑裙女子像没有察觉，只等价格停下，便落锤成交。

秦伯传音道：“这不是买身法。”

“是两伙人在试探彼此财力。”

“等暗拍结束，他们会在外面见血。”

陆昊看着暗厅中一道道被阵法遮住的身影。

边荒黑市表面卖货，实际卖的是机会。

有人买命。

有人买仇。

有人买一个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出手的借口。

第三件则是一枚残破玉简。

主持暗拍的是一名黑裙女子。

她声音妩媚，却毫无温度。

“此玉简出自边荒旧驿，内容残缺，疑似记录过一名小千来客，以及一缕凤凰族血脉残痕。”

“起拍价，五百本源晶石。”

陆昊原本神色平静。

可当玉简被放上石台时，他袖中的一枚旧玉忽然轻轻发热。

那是母亲曾留在他身上的血脉信物。

陆昊眼神骤然一凝。

玉简表面残留的气息极淡。

可那一缕温润血脉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母亲。

宋清儿察觉到他的变化，刚想开口，就被秦伯用眼神制止。

陆昊声音平静。

“一千。”

黑裙女子看向他所在偏室。

另一间偏室里，立刻有人冷笑。

“一千五。”

那声音飘忽，带着幽魂阁特有的阴冷魂力。

陆昊道：“三千。”

暗厅中响起低低惊呼。

一枚残破玉简，内容还不完整，三千本源晶石已经远超价值。

幽魂阁那人沉默片刻。

“朋友，你对这玉简很感兴趣？”

陆昊淡淡道：“我对玄天古域感兴趣。”

那人阴笑。

“巧了，我也感兴趣。”

“五千。”

宋清儿脸色变了。

宋氏商队这趟货全部卖掉，也未必能剩下多少。

陆昊却没有犹豫。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入报价阵盘。

“补元凝魂丹完整丹方。”

暗厅瞬间安静。

黑裙女子亲自验看玉简。

片刻后，她声音多了一丝波动。

“丹方有效。”

“价值折算，一万本源晶石。”

幽魂阁偏室里传来一声冷哼，终于没有再加价。

残破玉简被送入陆昊偏室。

陆昊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

画面残缺破碎。

风雪，锁链，黑色飞舟。

一名衣衫染血的男子被押在飞舟中央。

男子脊背挺直，掌心死死攥着半枚赤金凤纹。

画面另一端，一缕赤金凤影被封入残破阵印。

画面最后，有人冷声道：“那个从下界追来的男人，送往玄天古域。”

“凤凰族嫡女的残痕，封入大千旧印，不得让他再追上去。”

陆昊掌心微微收紧。

玉简几乎被他捏碎。

秦伯低声道：“冷静。”

“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陆昊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父亲来过中千世界。

他曾追到玄天古域。

母亲的凤凰血脉也曾在这里留下痕迹，尽头却指向大千世界。

线索已露。

暗拍继续。

几件拍品之后，黑裙女子取出一只透明玉瓶。

瓶中有一缕银色液体缓缓流动，像被困住的虚空月光。

陆昊左臂的天罗魂焰猛然一跳。

秦伯眼神也变得凝重。

黑裙女子道：“虚空灵髓一瓶。”

“可隔断追魂牵引，可辅助修补虚空伤痕。”

“起拍价，三千本源晶石。”

暗厅中许多人呼吸都变重了。

这东西平日极少出现。

如今边荒古城到处都是追魂法器，虚空灵髓的价值更是翻倍。

陆昊盯着玉瓶。

他知道，真正的争夺现在才开始。

幽魂阁那间偏室里，有人低声笑了。

“有意思。”

“先买玄天古域玉简，又盯上虚空灵髓。”

“这位朋友，你的麻烦似乎不小。”

陆昊没有回答。

他只把手按在报价阵盘上。

同一时间，暗厅深处，一盏青铜魂灯无声亮起。

幽蓝灯火扫过偏室阵法，朝陆昊所在方向缓缓倾斜。

天罗魂焰再次跳动。

陆昊眼底冷意凝成一线。

果然是饵。

但饵已经摆在眼前。

他若不吞，便会被追魂法器继续拖死。

他若吞下，就要连放饵的人一起咬断。

陆昊缓缓开口。

“一万。”

全场死寂。

黑裙女子抬头看向他的偏室。

城北监察楼中，青铜魂灯骤然大亮。

黑袍修士猛地起身。

“找到了。”

“黑市暗厅，第三十七号偏室。”

暗厅之中，陆昊戴着黑铜面具，掌心按住残破玉简。

他没有退。

父亲足迹与母亲凤凰血脉残痕在手。

虚空灵髓在前。

就算这里是陷阱，他也要把陷阱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