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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满城风议

作者:丛山非 · 原作:《极无边》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5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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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黄州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轻薄白霭浮在街巷檐角之间,本该是市井喧嚣、烟火升腾的时辰,整座府城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滞沉寂。

昨夜三更无声落幕的全域密捕,无人知晓具体来由,只余下满城细碎私语,顺着巷陌风隙四处蔓延,层层叠叠,搅动整座黄州的人心。

大街小巷、茶肆摊位、市井巷弄,随处可见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百姓商贩,昨夜林家被重兵合围、一众乡绅世家深夜被拿办的消息,已然悄无声息传遍全城,成为所有人私下热议的唯一话题。

市井流言最先四起,字字句句都透着猝不及防的震动。

“你们可听说了?昨夜东城林家被官府一锅端了!满府人尽数被拘,一个都没跑脱!”

“何止林家!顾家、瞿家、汪家三家昨夜同步被查,家中子弟尽数被带走,宅邸都被官兵封了!”

“还有新晋联姻的殷家!谁能想到,一场大婚刚落幕,结亲的两大家族竟双双倾覆,真是祸福难料。”

流言飞速发酵,短短半个时辰,黄州城内几大顶级世家尽数失事的消息,便彻底传遍街巷。

市井人心百态,顷刻间尽数展露,各色议论交织拉扯,沸沸扬扬却又人人不敢高声,只敢附耳低语。

不少常年受世家压制、被乡绅盘剥的市井小民、底层商户,此刻满心幸灾乐祸,言语间尽是快意。

“这些世家大族盘踞黄州多年,仗着权势人脉横行乡里,平日里高高在上,压榨百姓、把持乡务,如今终于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平日里他们结党抱团,官商勾结、风光无限,满城谁能撼动分毫?如今一夜倾覆,可见天道轮回、法网难逃。”

这类议论在底层坊间最是盛行,积压多年的压抑与不满,借着世家失事的契机尽数宣泄,人人都觉得这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但市井之中,亦有不少亲历过去年大水灾、受过赈灾恩惠的百姓,满心唏嘘惋惜,议论间满是复杂纠结。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黄州去年那场大水,堤毁田淹、饿殍遍地,全城百姓深陷绝境,若不是林督赈日夜奔走、亲力亲为督办赈灾,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不知要多枉死多少百姓。”

“是啊,灾荒最凶险的时日,是林灿守在河堤一线,昼夜督工治水,亲自核对粮米钱粮,杜绝官吏克扣。若无他撑着,咱们黄州根本熬不过那场天灾。”

“纵使世家有过错、官场有猫腻,可林灿对黄州百姓的恩惠是真的。如今人突然被拘,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心生惋惜。”

一众亲历灾荒的乡民、老者、底层百姓,纷纷感念林灿昔日功绩,只觉世事荒诞,功过难断,满心唏嘘,说不清是非对错,只剩满心怅然。

与此同时,不少依附其他派系、或是与林殷两家素有积怨的乡绅、士人,却趁机落井下石,肆意抹黑,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落。

“所谓赈灾利民,不过是笼络民心、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若非暗中贪墨结党、盘踞地方,怎会引来官府雷霆抓捕?”

“世家积弊已久,林、殷、顾、瞿、汪几家抱团盘踞,把持黄州钱粮人脉多年,早已祸乱地方,如今被查乃是迟早之事,往日功绩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流言两极分化,褒贬不一、是非纠缠,整座黄州城彻底被议论裹挟,人心惶惶,百态尽显。

长街之上,一身青衫男装的虞子琪缓步驻足,立在人流之间,将周遭漫天细碎议论尽数入耳。

她本今日入城,欲再寻林灿转达俞墨桐后续叮嘱,核实黄州地脉异象的隐秘端倪,入城不过片刻,便被满城倾覆流言裹挟。

听闻林家、顾家、瞿家、汪家、殷家一夜尽数被端,她身形骤然僵滞,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不可思议。

昨日婚宴之上,她尚且亲眼目睹林府满堂喜庆、礼乐喧阗,林灿一身红妆、气度安然,整场婚典盛大煊赫,一派安稳鼎盛之态。不过一夜相隔,竟是天翻地覆、大厦倾颓。

虞子琪心头巨震,来不及细思前因后果,不顾街巷人流拥挤,立刻抬步快步奔赴东城林府方向。

脚步急促、心绪纷乱,心底满是惊疑与慌乱:昨日一切尚且安稳,为何一夜之间便遭雷霆围捕?

钦差暗访的后手,竟来得如此迅猛猝不及防。

可待她匆匆赶至林府街巷,往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林府大门,早已不复昨日繁华。

整条巷道尽数封锁,高墙内外、街巷两端皆有披甲官兵值守,甲刃寒光凛冽,兵士身姿挺拔肃杀,层层封锁、严禁闲人靠近。

林府朱门紧闭,红绸喜幔尚未撤尽,却被冰冷铁甲死死笼罩,喜庆余韵与肃杀官威形成极致割裂。

无论市井百姓远远观望,还是路人驻足窥探,皆被兵士厉声驱离,无人能够靠近半步。

虞子琪立在街尾远处,望着重兵合围的林府,心底惊疑翻涌,却无半分靠近的余地,只能死死攥紧袖中掌心,满心茫然不解,静静望着那片被官封禁锢的朱门大院。

与此同时,黄州府狱深处,阴冷潮湿,昏暗无光。

厚重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市井喧嚣,牢中常年不见天光,地面湿漉泥泞,墙根遍布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腐、铁锈与阴冷水汽交织的刺骨寒气,死寂压抑,令人窒息。

幽暗廊道之内,脚步声沉稳冷硬,缓缓回荡在空旷牢狱之中。

林灿尚未褪去一身大红婚嫁锦袍,玉冠已被摘除,发丝微乱,华美喜庆的锦袍沾染了牢狱尘土与湿气,红蓝撞色刺目又荒诞,与周遭死寂阴冷的囚牢格格不入。

他双手被轻便铁镣缚住,步履平稳,神色沉静,无半分慌乱失态,任由两侧披甲兵士押着,缓步穿行在层层牢间之间。

一夜之间,婚宴红妆未卸,已然身陷囹圄。

府狱牢房排布规整、分隔严密,昨夜被捕的一众世家子弟,早已被官兵按身份家世、关联案情拆分关押,一人一间、彼此隔绝,杜绝互通消息、串供串词,布局严密,毫无疏漏。

林灿缓步走过第一间囚室,昏暗铁栏之后,顾云舟蓬头垢面、衣衫凌乱地蜷缩在墙角,往日张扬肆意、少年意气荡然无存。

听闻廊道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清缓步走来的林灿,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恐与慌乱,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并用地扑至铁栏之前,指尖死死攥住冰冷栏杆,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惶恐与绝望。

“二哥!二哥!救命!快救我们出去!”

昔日簇拥嬉闹、意气风发的世家少年,此刻早已被牢狱阴冷与未知罪责击溃心神,只剩全然的惊惧无助。

林灿目光微顿,淡淡扫过铁栏后失态痛哭的顾云舟,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第二间囚室之内,瞿砚秋同样狼狈不堪,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石壁,浑身瑟瑟发抖。

他听见顾云舟的哭喊,又望见廊道中那道熟悉的红袍身影,瞬间绷不住紧绷的心弦,眼眶赤红,嗓音发颤,连连嘶吼。

“二哥!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何一夜之间尽数被关?二哥,你救救我们!”

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慌,从未经历过半分牢狱凶险的世家子弟,骤然身陷绝境,所有骄矜底气尽数崩塌,唯一的依仗,便只剩往日处处庇护他们的林灿。

再往前第三间囚室,汪景行蜷缩在牢门阴影里,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

相较于顾云舟、瞿砚秋的哭喊嘶吼,他更为惊惧呆滞,浑身止不住发抖,望见林灿走过,喉咙哽咽发紧,断断续续地出声哀求。

“二哥……我们是不是……再也出不去了?”

三间囚室,三位昔日紧随左右的世家子弟,处境狼狈、神色惊恐,哭喊哀求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死寂阴冷的牢狱之中,更添凄惶压抑。

林灿始终神色平静,步履从容,未曾因三人的哀求驻足慌乱。

他心知此番收网乃是全域彻查、层层清算,绝非一己之力能够逆转,众人深陷其中,皆是时局裹挟、因果使然。

行至廊道深处,另一间独立囚室的铁栏之后,一道年轻身影静静僵立,正是殷清妩的哥哥、他的新婚大舅子殷承聿。

殷承聿较之三人更为沉稳,却也难掩眼底深重的惶然与落寞,他望着廊道中一身红袍、身陷囚牢的妹夫,双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眼底满是世事荒诞的无力。

整条牢狱长廊,层层囚室、铁栏森森。

昔日黄州城内风光无限、抱团而立的一众年少权贵,一夜之间尽数陷落、分押各处,两两隔绝、彼此相望难及。

红袍未褪,囚锁已临。

林灿缓缓抬眼,望向牢狱深处无尽的幽暗,心底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