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缅北给我发来一份招标书

我接到缅北那份招标书的时候。

正在开早会。

邮件标题很普通：

《北矿旧工业区一期供应链与仓储升级项目公开招标邀请》。

我看到“北矿”两个字。

愣了几秒。

过去那个地方。

关过人。

藏过账。

也差点成为吴坤最后的堡垒。

现在要改成正规工业仓储区。

协会和当地几家公司共同推进。

项目不小。

而我现在负责的区域子公司。

正好符合投标条件。

主管——现在应该叫总部负责人——问我：

“你熟这个地方？”

“很熟。”

“那是优势。”

我没马上高兴。

“也是利益冲突风险。”

对方点头。

“所以提前申报。”

“项目本身公开。”

“你个人与相关方过去关系。”

“全部留档。”

我第一时间做。

缅北协会那边。

轮值负责人不是林放。

也不是我认识最深的人。

正常招标。

林放公司同样参与其中一个安保子项目。

青石不投。

但成哥一家物流合作方也参加。

老刀知道以后。

群里发：

“这项目当年有我一半。”

我回：

“现在跟你没关系。”

他：

“妈的。”

吴坤更搞笑。

北矿剩余私人资产里。

他还有部分股权。

但招标决策已经独立。

他给我打电话。

第一句：

“你公司要投？”

“嗯。”

“价格别太高。”

我直接：

“你别跟我谈。”

他愣。

“为什么？”

“利益相关。”

“正式渠道。”

“我就是提醒。”

“也别提醒。”

“唐欢。”

“怎么？”

“你现在真烦。”

“彼此。”

我挂。

把通话也做简单记录。

以前吴坤一句话。

决定别人能不能进北矿。

现在他连私下提醒报价。

我都得避。

挺荒谬。

也挺爽。

投标准备一个月。

我确实有优势。

我知道北矿路。

知道历史仓储。

知道当地运输条件。

可也有劣势。

公司外部评审特别严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我和缅北关系深。

最怕被质疑量身定做。

所以每一项都得更透明。

项目团队甚至建议：

最终陈述不要我主讲。

我第一反应不爽。

“为什么？”

“避免评审观感。”

我忍几秒。

“行。”

以前我肯定觉得：

最懂的人不让我上？

开什么玩笑。

现在接受。

由另一个项目经理主讲。

我坐旁边。

只回答技术和当地情况。

竞争对手有四家。

其中一家报价低很多。

一家资源强。

我们不占绝对优势。

评审当天。

我进那家酒店。

突然笑。

妙妙晚上问：

“笑什么？”

“你知道这地方吗？”

“哪里？”

我拍会议室。

她认出来。

就是以前联盟谈判那家。

从吴坤请所有人低头。

到我们平等谈。

到联盟改组。

现在。

这里办公开项目评审。

桌上没有枪。

只有报价。

没有谁坐主位。

有评委。

评分表。

计时器。

我坐下面。

突然觉得历史挺会开玩笑。

项目陈述结束。

评委问我一个问题：

“唐欢先生，你过去与北矿相关方存在较深私人关系，如何保证项目独立性？”

以前听这种话。

我可能觉得：

质疑我？

现在正常答。

“所以我已退出所有涉及相关方选择和分包审批的个人决策。”

“项目财务、采购和合规由独立团队负责。”

“我的作用只限于区域经验和项目执行。”

对方点头。

没有夸。

就继续问。

结果一林后出来。

我们没有拿全标。

拿到一期供应链协调部分。

最大仓储施工。

被另一家公司拿。

安保。

林放公司也没全拿。

只中一个区域。

我第一反应：

“怎么才这一块？”

下一秒就笑。

以前总觉得不全赢就是输。

现在知道。

正常市场里。

大家各拿一块。

才常见。

林放视频。

“恭喜。”

“你也。”

“我标比你小。”

“挣得到就行。”

他问：

“什么时候回来开项目会？”

“下林。”

“住园区？”

“不。”

“为什么？”

“酒店。”

“装什么？”

“正常出差。”

他骂我。

项目启动当天。

我再次回北矿。

这次带的是项目团队。

安全帽。

图纸。

电脑。

入场登记。

新项目经理问：

“唐欢总。”

“以前这里干什么？”

我停一下。

“很多。”

“现在呢？”

我看远处。

旧地下区入口已经封。

上方新仓储主体在建。

工人来回。

卡车进出。

“现在就仓库。”

挺好。

有些地方不需要永远背着过去的名字。

但也不能忘。

项目现场专门保留一小块资料展示区。

不是猎奇。

只记录：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后来为什么改。

不展示受害人隐私。

也不美化任何人。

没有我的照片。

没有吴坤。

没有“英雄”。

我喜欢。

下午。

林放来。

穿公司制服。

胸前有正规工作证。

我看半天。

“你现在真像保安老板。”

他骂：

“你才保安。”

两个人站施工区外。

我问：

“有没有想过。”

“北矿最后会变这样？”

“没有。”

“我以前以为。”

“最后一定炸掉。”

“我也是。”

“结果没炸。”

“还拿来挣钱。”

我笑。

“正常挣钱。”

“嗯。”

他递水。

“唐欢。”

“怎么？”

“你现在是不是算真回来了？”

我摇头。

“出差。”

“那缅北呢？”

“还是以前的地方。”

“家呢？”

我看手机。

妙妙刚发消息。

问我晚上是不是按时回酒店。

后面还补一句：

“别喝酒。”

我笑。

“新山。”

林放啧。

“恋爱脑。”

“结婚了不叫恋爱脑。”

“那叫什么？”

“有家。”

他说不出反驳。

项目做了半年。

第一期提前一点完成。

不算神迹。

也不是碾压同行。

就是正常交付。

公司赚到利润。

林放也赚。

当地就业增加。

北矿真正开始变成普通地方。

项目庆祝那天。

协会来了很多人。

吴坤没来。

他只发一句：

“照片拍一张。”

我回：

“你自己不会来？”

他说：

“懒。”

老了。

我拍。

照片里。

没有谁站C位。

一群项目人员。

工人。

合作公司。

乱七八糟。

挺好。

晚上回酒店。

我接到总部电话。

“唐欢。”

“明年还有一个更大的跨区域项目。”

“有没有兴趣带？”

“哪里？”

“从缅北到新山的正规物流合作网络。”

我愣。

这条路。

几年前还是我们偷偷绕村寨、躲关卡、怕被截的退路。

现在有人想把它真正做成公开、合法的物流网络。

不是一个园区。

不是一家青石。

而是多地企业共同参与。

“项目林期？”

“三年。”

“需要长期负责。”

我没有马上答。

总部负责人问：

“有问题？”

我看窗外。

北矿新仓的灯亮着。

远处公路上。

货车正常走。

手机里。

妙妙发了第二条：

“睡了没？”

我回：

“还没。”

然后抬头。

“项目资料先给我。”

“我和家里商量。”

对方笑。

“以前你接项目很快。”

“现在结婚了？”

“嗯。”

“理解。”

电话挂。

妙妙视频马上进来。

“干嘛？”

“有个三年项目。”

“缅北到新山。”

她愣一下。

“你想接？”

我笑。

“有一点。”

“那先看。”

“嗯。”

“别又因为缅北两个字。”

“脑子一热。”

“知道。”

她躺床上。

头发乱。

“唐欢。”

“嗯？”

“你发现没有？”

“什么？”

“你以前拼命想逃出来的路。”

“现在可能变成你的工作。”

我靠在窗边。

笑了。

还真是。

以前那条路。

叫退路。

后来叫转型路。

现在。

它终于可以只叫——

一条路。

至于下一段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可能市场不好。

可能合同会丢。

可能协会继续吵。

可能我和妙妙还会为工作狠狠干一架。

也可能三年项目干到一半。

我又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

但这次我一点都不怕不知道。

因为我终于明白。

所谓绝处逢生。

不是你走到一个从此没有麻烦的地方。

而是有一天。

麻烦再来时。

你手里不必先摸枪。

你能坐下来。

打开合同。

看一眼路。

然后问一句：

“行。”

“这次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