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天尊（下）

就是这一动，整片虚空中所有的道韵同时翻涌。

姜越能感到自己修行百万年的香火之道，所有的一切，全部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理顺了。

那些原本他以为已经完美无瑕的香火回路中，忽然显露出千百处粗疏和急躁的痕迹，就像一面自以为光洁的镜子被更强光照亮后，所有微小的划痕都无所遁形。

姜越只觉得震撼，这是何等伟力，这种存在只要一现身，对他这样已经踏足神境第二层次的人来说，便是难以形容的机缘。

那一寸的移动中，天尊大世界所有前来闻道的七境和八境，头顶同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金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处洒落下来，均匀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最纯净的香火之道。

姜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股香火之道，在此道面前，他只感觉自己之前百万年的积累，漏洞百出，自己似乎终身无望追寻这样的道。

与此同时姜越神国中的山河开始自行生长。

那些原本只是由信念凝聚的河流变得更宽了些，山脉拔高了些，甚至出现了他从未设计的变化，那是神国在自行完善，因为某种更高层次的结构正在被注入它的底层。

良久，整个虚空中所有的道韵同时停了一瞬，如同大雪落定之后天地间那种寂静的满盈。

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了一句意义模糊却清晰如刻的话。

“愿有千层，不若一真。”

说完这句，神山之巅的轮廓便开始变淡。

整个过程如同潮水退去，那道流淌了一个多时辰的光慢慢回缩入山体，轮廓的颜色从透明褪为淡金，再从淡金褪为近乎虚无。

最后，天尊神山上空只剩下之前那副亘古不变的寂静。

没有任何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

天尊降临讲道，从头至尾只显现了一道轮廓，说了一句话。

天愿道主站在闻愿剑主身旁，语气颤抖：“六百万年……六百万年……终于又听到了。”

“这一句话，又够我参悟十万年。”

闻愿剑主长长吐出一口气，额角的汗水干了，他看向姜越，目光中多了一种姜越读不懂的情绪：“你运气好，第一次见天尊，便赶上他老人家开口，有些人等了一辈子，只看到一个背影。”

烬香谷主缓缓起身，望着神山的方向，良久无言。

哪怕不是修行香火之道的九重仙尊，此刻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天尊讲道，有教无类。

八境存在开始陆续散去。

姜越和闻愿剑主告别，说自己要去某座禁地闯荡一二。

一切都很正常，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出异样。

包括和姜越接触算是多的闻愿剑主，也觉得姜越就是这样。

八境离去后不久，七境存在也缓缓离去。

……

天尊讲道结束，姜越打算离去。

他迈出一步，虚空却纹丝不动。

第二步，他的脚落下时没有任何前进，仿佛他完全被剥离在空间之外，周围的其他八境已经彻底消失在虚空尽头，那些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的身形远去时，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都没有。

姜越看到了一切，也看到了“自己”和闻愿剑主告别离去！

他低头看去，神国在流转依旧，众生光点也在运转，自己对众生的聆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自己的境界在疯狂上涨，他的众生之刀，似乎聆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前所未有的机缘。

他抬起头。

神山之巅，那道在其他人眼中褪去光芒的轮廓，在他这里依旧存在。

但姜越的直觉告诉他，那道轮廓一直在看着他。

从他抵达神山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从未移开过目光。

对他来说，天尊讲道一直在，姜越没有半点喜悦，只感觉浑身冰凉。

神山巅的轮廓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一个存在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微微侧了侧头。

然后姜越的脑海中便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的内容不多，却他从头冷到了脚底。

“外来者。”

只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中包含的信息量几乎把姜越的精神海撑裂。

那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那道声音在刹那间翻检了一遍，像翻书页一样轻松。

他试图调动精神力防御，却发现自己的八境精神力在那道声音面前如同烛火面对烈日，连燃烧的资格都没有。

姜越见过神道之主的交锋，可神道之主，远达不到这种层次，甚至混沌城中，一人面对战神神系众神的仙主，给姜越的感觉，也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这是真正的祖神。

一眼便看出了姜越的身份，哪怕有所谓的轮回借口，依旧被发现。

“外宇宙的香火者我培养了不少，但像你这么特殊的，还是第一次见。”天尊的声音再次出现，却没有之前那股压迫力，似乎是不想见到姜越的陨落。

姜越不语，只是一味借着这个机会感悟修行，尝试聆听更高的众生之刀。

“这种时候还在修行。”天尊传来一声赞赏。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沉默。

姜越没有回应，天尊也没有再说话。

天地寂静，只有姜越的神国在流转。

他的境界越来越高，从初入八境中期的境界，渐渐攀升到八境中期的尽头。

可在当姜越尝试向八境后期发起冲锋时，却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阻力，这是境界的桎梏，也似乎蕴含着一股难言的禁忌。

“看来你短时间内的极限也就在这里了。”

神山巅的轮廓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姜越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处垂下来，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从天空落入了他的神国之中。

那丝线穿透了他的所有，直达他神国的底层。

那个他用来承载所有香火，以众生愿根构筑的基底，在那根丝线的触碰下如同纸糊。

丝线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