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尘埃落地

然后又是几声闷闷的坍塌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尘土中倒下。

灰尘慢慢落定的时候，巷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断壁残垣中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砖墙上溅着深色的液体，衣服碎片粘在碎石缝里，还冒着细烟。

公安从地上爬起来，有人冲上去查看，有人在对讲机里报告情况。

丁振兴站在巷口，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帽子，低了一下头，又重新戴上。

“收队。”

消息传回航天家属院的时候，周野刚从医务室出来，左胳膊吊着绷带挂在胸前。

他站在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远处巷子上空袅袅升起的黑烟，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黎姝站在院子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看见周野走过来，她快步迎上去，上下看了他一遍，目光落在那条吊着的胳膊上。

“疼吗？”

“不疼。”周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没事了。”

黎姝没有追问。

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家里走。

身后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着满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沈若水的案子就此结了。

公安后来在防空洞里搜出了剩下的炸药和材料，证实她筹划这件事至少有半个月。

周甜甜的死因被重新认定为故意杀人，周志刚的案子也并案处理。

只是沈若水本人已经不在了，许多细节随着那声爆炸永远没了答案。

周甜甜的尸体在太平间放了将近二十天，一直没有家属去认领。

沈若水不在了，周志刚昏迷不醒，最后是沈大川和杨美芳出面，把周甜甜接了出来。

下葬那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墓地在城西郊外的小山坡上，是沈大川出钱买的。

杨美芳牵着沈书瑜站在墓碑前面，沈书瑜穿着白衣服，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野菊花。

沈大川弯着腰把花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叹了口气。

“甜甜，安心走吧。”沈大川低声说：“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沈书瑜把野菊花放在墓碑前面，蹲下去，用手把那束花往碑座底下拢了拢。

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但她没出声。

杨美芳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书瑜，咱们回家。”

沈大川一家搬离苏市的消息，是周野告诉姜予安的。

那天傍晚，姜予安在厨房里择菜。

周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翻了两页忽然说：“沈大川他们走了。”

姜予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搬哪去了？”

“说是去南边投奔亲戚，沈书瑜转学，杨美芳也辞了厂里的工作。”

周野把报纸翻过去一页：“走之前来家里告过别，你没在。”

姜予安没说话。

她低头继续择菜，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霍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水壶里的水浇了一半，他的手腕停住了，水柱歪歪斜斜地洒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

霍予从屋里端了杯橘子汽水出来，看见他哥那副样子，往旁边一坐，腿一翘，吸溜了一口汽水。

“哥，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沈书瑜吧？”

霍安把水壶放下，没接话。

霍予把汽水杯放下，两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哥，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哎哟喂，我大哥出息了，知道心疼小姑娘了。”

“人家搬家你就在这儿浇花发呆，你要真舍不得，你倒是追去啊，跑南边也就几天的火车，你妈又不是不给路费。”

霍安一把抓起水壶，对着霍予的脚边浇了一股水。

霍予嗷了一声跳起来，拖鞋湿了大半，跳着脚往后躲：“哥！我不说了！不说了！你是我亲哥行了吧！”

霍安看了他一眼，把水壶放回墙角，转身进屋了。

霍予在后面笑着喊：“你脸红了！哥！你耳根子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屋里传来霍安一声闷闷的“滚”。

霍予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把湿了的拖鞋踢掉，光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晚宁从屋里跑出来，光着小脚丫蹬蹬蹬地跑到霍予面前，仰着脑袋问：“二哥，你笑啥呢？”

霍予蹲下来，捏了捏妹妹胖乎乎的小脸：“哥笑你大哥呢，你大哥心里头有个小姑娘，人家走了，你大哥心里不得劲。”

晚宁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转身蹬蹬蹬又跑回去了。

霍予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夕阳把云烧成了金红色，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裹着谁家院子里炒菜的香味，暖烘烘的。

日子好像又平静下来了。

霍予吸了吸鼻子，弯腰捡起地上那双湿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屋里走。

“哥，鞋借我穿一双！我的湿了！”

屋里传来一声“柜子里自己拿”。

霍予呲着牙笑了。

夕阳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红彤彤的石榴花还开着几朵，在风里轻轻地晃。

远处传来收音机里评弹的调子，软软的、糯糯的，缠在暮色里，飘得很远很远。

沈若水的去世，把过去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

黎姝才知道沈若水怕她活着，到底花费了多少心血。

从她离开周野就一直盯着她。

她回到苏市，就用林惠然来试探她。

再后来有林序章，林薇薇，还有苏若水。

对了，沈若水死了之后，消息传到看守所。

陈姐交代了所有事情。

考完最后一场试后，苏若水在教室后门被公安带走。

学校里有关黎姝和姜予安的所有谣言全都不攻自破。

设计大赛那边，因为姜予安提供了完整的证据，举办方判定是京大的学生抄袭了姜予安。

姜予安拿到了一等奖，获得了参加国际大赛的资格，同时拿到了五千元的奖金。

黎姝笑得合不拢嘴，正好霍婷也稳定下来。

黎姝想着一家人好久没有去外面吃饭了，喊着一家人去吃粥底火锅。

“黎老师，姜姜！” 一行人刚到吃饭的地方。

张骁和他们打着招呼。

黎姝看着张骁身上的白色衣服，一脸诧异：“你放假不回家，在这里打工？”